方浩的指尖還在青銅鼎上敲了第三下，餘音像石子落井，一圈圈盪開。他沒再看那片亂閃的星空，轉身就走。風從背後追上來，把他的衣角掀得嘩啦響，像是替他急。
半小時後，生態圈觀測臺的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縷帶著泥土腥氣的霧鑽進來，緊接著是整條人影。方浩抹了把臉上的露水，抬頭看了眼懸在半空的主控靈植——那是一株通體泛青的巨藤，根鬚垂到地面，每根鬚尖都連著一塊浮石，石上投影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。
“還好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沒長出翅膀。”
這話說的是陸小舟種的土豆。前腳剛擔心會變異，後腳就得來查崗。他可不想哪天早上醒來，聽說宗門後山多了群會飛的薯塊，見人就噴毒氣，還自稱“地底自由軍”。
他走到控制檯前，調出貢獻值排行榜。榜首赫然是劍齒虎的名字，貢獻值高得離譜，幾乎佔了總淨化量的四成。但旁邊卻掛著個刺眼的紅標：【破壞者】。
“嗯？”方浩皺眉，“它啥時候拆過一棟房？啃過一根柱子？還是半夜偷挖我靈田當貓砂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傳音符從外頭飄進來，紙面焦黑，像是被雷劈過兩回。他展開一看，是陸小舟寫的：“師父！劍齒虎帶崽堵我菜棚了！它們不吃人，就是蹲門口嗚嗚叫，搞得我以為自己欠它們三百年飯錢！”
方浩嘆了口氣，扛起鼎就往外走。路上順手掐了朵路邊的熒光花，塞進鼎耳裡當裝飾。反正沒人知道這破鼎其實是簽到塔本體，當花瓶用也不算辱沒。
外頭雨剛停，泥地軟得能陷腳。遠遠就看見菜棚前圍了一圈妖獸，最大的那隻背生雷紋，正拿腦袋輕輕撞棚門，每撞一下，門框就抖三抖。棚內，陸小舟縮在一堆翡翠白菜後面，手裡攥著一把鋤頭，臉上又是土又是淚，活像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蘿蔔精。
“都別動。”方浩喊了一聲。
劍齒虎耳朵一抖，轉過頭來，眼神委屈得能滴出水。它背上結著痂，左前腿還有道新傷，血跡幹了又裂，裂了又幹。幾隻幼崽趴在它身下，瘦得能看到肋骨。
“你這是打完一場大戰回來？”方浩走近，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
劍齒虎低吼一聲，用鼻子拱了拱旁邊一堆蟲殼。那些蟲通體漆黑，腹部有細密的吸盤，觸鬚扭曲如鐵絲。噬靈蟲，專吃靈脈養分，沾上就腐，三天就能掏空一座小型靈礦。
“你清了三處汙染源？”方浩問。
陸小舟探出頭：“不止！東坡、北沼、南窪全靠它壓下去的！我昨天去查，那些地方的靈植已經重新發芽了！可系統硬說它是破壞者，不許它靠近淨化區，連喝水都要繞十里路！”
方浩眯眼看向主控藤。那藤蔓微微顫動，彷彿在自證清白。他抬手拍了拍鼎身，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沒有反應。
他忘了，今日簽到已經用過，永珍羅盤還在懷裡揣著，此刻正微微發燙，像是提醒他別想偷懶。
“行吧。”他乾脆蹲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塊刻滿符文的玉板，往地上一拍，“老規矩，現場辦公。”
這是靈植系統的日誌終端，只有宗主和藥園使能調閱。資料刷刷滾動，方浩一眼就抓住問題關鍵——判定邏輯只認兩個引數：死亡數量、能量擾動。
“好傢伙。”他樂了，“按這演算法，殺一隻蚊子是破壞，殺一萬隻也是破壞。那我是不是該給每天踩死螞蟻的弟子發張‘生態屠夫’證書？”
陸小舟低頭摳手指：“可……可量化才公平啊。要是憑感覺判，萬一有人徇私呢？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”方浩指著劍齒虎，“它背上這傷，是跟噬靈蟲談笑風生時被請上去的？還是它一邊殺蟲一邊給自己塗毒膏？”
陸小舟語塞。
方浩站起身，走到主控藤前，把手按在主根上。青銅鼎自動騰空，倒扣下來，罩住整段根脈。鼎身嗡鳴，一股溫潤氣流順著經脈注入藤中。
“我給你演個未來。”他說。
藤蔓劇烈震顫，隨即在空中投出一段影像：十年後，生態圈荒蕪一片，靈田枯死，水源渾濁。噬靈蟲氾濫成災，成群結隊爬上靈峰，啃噬陣基。而劍齒虎族群蜷縮在角落，瘦骨嶙峋，幼崽哀鳴不止。遠處，一道紅光升起——那是宗門啟動緊急封山令。
“看明白沒？”方浩收回手，“你這系統，現在不是在評功，是在逼好人退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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