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剛走出藥園，袖子裡的青銅鼎又“嗡”了一聲，像是鍋底被火燎著了第二遍。他皺眉拍了兩下，熱勁兒比剛才還衝，心說這玩意兒莫不是要鬧脾氣。正想著，遠處山門方向傳來一聲驢叫，響得跟打雷似的，震得旁邊一棵松樹抖了三抖。
他停下腳，眯眼望過去。那驢沒拴繩，在山道上尥蹶子轉圈，背上還馱著個木箱子，邊跑邊漏出幾卷竹簡。方浩嘆了口氣，心想今天是別想安生回主殿了。他本打算直接去處理後山劍陣的能量波動問題，可眼下這動靜，八成又是哪個弟子偷懶讓靈獸代步結果翻了車。
驢跑得快，但靈氣波動來得更快。
一股溫潤卻不尋常的紅光從靜心潭方向漫上來，像晚霞提前落了地。方浩一愣，這光不帶煞氣，反倒有種……安撫人心的意思？他摸了摸下巴，心說血衣尊者那傢伙最近不是在通緝榜上被人追著跑嗎，怎麼還有空在這兒搞氛圍佈置？
他改道往靜心潭走。
越靠近，越覺得怪。潭水清得反常，連底下淤泥都看得一清二楚，水面浮著一層薄霧，霧裡飄著點點微光，像是誰把星星碾碎了撒進去。幾十名熵覺醒者盤坐在岸邊石臺上，雙眼微閉，資料流在瞳孔裡緩緩流轉，神情平靜得不像話。
血衣尊者端坐蓮臺中央，一身血袍整整齊齊，連褶子都對稱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用尺子量過。他指尖輕抬，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緩緩旋轉——那花通體赤紅，卻無半分血腥味，反而透著股潔淨感。
“執念如藤，纏心則痛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帶著點說書先生的調子，“放手不是失去，而是給心騰地方。”
方浩躲在林子邊上，聽得直咧嘴。這傢伙以前殺人前還要念《血經》三遍，現在倒好，改行當情感導師了？他悄悄運轉靈識掃了一圈，沒發現魔氣殘留，也沒檢測到精神操控類法術，純粹就是……講課。
講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露面，忽然注意到角落裡一個年輕女覺醒者。她坐著不動，手卻死死掐著膝蓋，指節發白。她的眼中資料流開始錯亂，原本平穩的波形變成鋸齒狀，嘴裡低聲重複：“她不愛我……她不愛我……那我便讓她永遠屬於我。”
方浩眉頭一跳。
下一瞬，她猛地站起，雙手結印，口中喝出一段加密指令。潭邊的靈陣瞬間紊亂，水面上的資料鏈一根根斷裂，空氣中響起刺耳的警報音——這是要自毀意識網路的節奏。
血衣尊者眼皮都沒抬，只是輕輕一彈指。
那朵血蓮“啪”地炸開，化作一片粉霧，精準罩住女子全身。霧氣纏繞之下，她動作僵住，眼神迅速變得空洞，最後軟倒在地，連呼吸都平緩得過分。
“情劫淨化術。”血衣尊者收手，皺眉看著地上的人，“副作用……比預計嚴重。”
方浩這才走出來，站在蓮臺三丈外，兩手插袖：“你這課上得挺熱鬧啊，治一個廢一個？”
血衣尊者瞥他一眼：“她已經進入死迴圈，不清零記憶，三日內必自爆，牽連整個覺醒者叢集。我這是救人。”
“救是救了。”方浩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女子額頭，涼得像塊石頭，“可人也空了。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，你還指望她繼續服務集體？”
血衣尊者沒接話，只是輕輕揮袖，那朵殘蓮的碎片重新聚攏，沉入潭底。
方浩搖頭，從袖中取出永恆權杖。這玩意兒平時藏得好好的，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它長啥樣。杖身烏黑，頂端嵌著一顆不會發光的石頭，拿在手裡輕得離譜。
他將權杖輕輕點在女子眉心。
畫面浮現。
她曾在深夜修補心緒陣圖，手指凍得發紫也不停；她偷偷把配給自己的穩定符轉移給同伴；她在月下站了很久，看另一名覺醒者牽手離開，然後默默轉身，繼續巡夜。三年，一天沒落下。
畫面結束。
女子睫毛顫了顫，眼淚無聲滑落。
方浩收回權杖，順勢在她旁邊坐下：“喜歡一個人，不是非得綁在身邊。你護了她這麼久，這份心意早就完整了。放下，不是抹掉，是帶著它往前走。”
女子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：“可我還是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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