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歸化臺的石階上刮過,捲起幾片枯葉,在空中打了兩個旋兒又落下。
方浩踩著最後一級臺階走上平臺,靴底沾了點泥,是剛才路過藥園時蹭上的。他沒在意,袖子一抖,把那根溫熱的永恆權杖往深處塞了塞,順手拍了下肩頭——黑焱雙生子正蹲那兒打盹,毛炸著,像兩團被雷劈過的蒲公英。
“別裝了,我知道你醒著。”方浩低聲說,“再眯下去,儀式就得改到下個月吉日。”
兩隻貓同時睜眼,一模一樣的黃瞳對準他,齊刷刷翻了個白眼。
“吵死了。”左邊那隻開口,嗓音沙啞得像磨刀石擦鍋底,“我剛夢見有人拿靈米煮粥不放鹽,正要罵他,你就來了。”
右邊那隻伸了個懶腰,尾巴尖勾住青銅鼎的耳沿:“我們可是熬了七天七夜才把這傢伙的意識拖進心象迴廊,你要真懂禮貌,應該帶碗熱湯來。”
方浩沒理它們的牢騷,目光落在平臺中央那個金屬軀體的生命體上。它高大、筆直,通體泛著冷銀光澤,表面浮著細密裂紋,此刻正微微起伏,像是呼吸,又像是某種基因在掙扎。
“還沒搞定?”他問。
“差最後一步。”雙生子異口同聲,“它看得到‘守護’的意義,但身體不認。老祖宗刻在血脈裡的掠奪本能,比你家後山那群餓狼還難纏。”
方浩點點頭,退到石欄邊站定。他知道接下來該誰出場了。
雙生子跳下鼎沿,一左一右蹲在金屬人兩側,腦袋緩緩抬起,喉嚨裡滾出低沉吟唱。那聲音不像貓叫,倒像是兩塊鏽鐵互相摩擦,卻奇異地形成一道環形波紋,貼地擴散,將整個歸化臺籠罩其中。
金屬人的皮膚開始發燙,金色裂紋一條條亮起,電流般竄動。它的眼窩裡射出紅光,身軀劇烈晃動,膝蓋彎曲,似要暴起。
可就在那一瞬,雙生子突然停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哭聲。
不是哀嚎,也不是悲鳴,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貓叫喚,軟乎乎的,帶著奶氣,一聲接一聲,像是餓了討食,又像是找不到孃親。
奇怪的是,這哭聲一響,天地間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緊接著,金屬人體內的金色裂紋開始變色。由暴烈的赤金轉為溫潤的青金,流動速度放緩,軌跡也變了——不再是亂衝亂撞,而是沿著某種古老符文緩緩遊走,最終匯聚成一片覆蓋全身的護甲紋路。
它眼中的紅光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藍,像是初春湖面映著天光。
雙生子收聲,甩了甩耳朵,一臉嫌棄:“累死貓了。下次誰愛教化誰上,我們只負責賣萌。”
方浩沒搭腔,幾步上前,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簡。那東西看著普通,灰撲撲的,連個雕花都沒有,可在靠近金屬人時,邊緣忽然泛起微光,像是被看不見的風吹皺的水面。
他指尖一動,凝聚出一縷無形無質的露水狀氣息——虛空白露,簽到系統昨兒給的玩意兒,說是能穩魂安神,結果他拿來泡過三天茶,發現沒啥味道,這才想起還有正經用途。
輕輕一點。
玉簡頓時亮起,原本殘缺的契約符文自動補全,字跡流轉,發出柔和青光。
“自今日起,爾等不再是掠奪之影,而是九洲之外的守夜人。”方浩朗聲道,聲音不大,卻穿透雲層,驚飛了幾隻棲在遠處松枝上的寒鴉。
話音落,玉簡騰空而起,直奔金屬人眉心。
“咚”一聲輕響,文書沒入體內。金屬人渾身劇震,連震三下,隨後單膝跪地,雙手撐地,發出一聲低吼,不似痛苦,倒像是宣誓。
天空應聲裂開一道縫隙,不寬,也就三指距離,從中降下一束淡青色光柱,穩穩罩住其身。光中隱約有符文旋轉,如雨滴落入泥土,無聲消融。
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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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方遠向飄,灰香縷一起捲,過吹次再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