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上。剛才那場奠基儀式的餘波像剛燒開的水壺，咕嘟了幾下，終於安靜下來。四根符文柱穩穩立著，光暈一圈圈從基座往外蕩，像是有人往湖裡扔了塊石頭。
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眼角一跳。
不是錯覺——那圈光紋盪到第三圈時，突然卡了一下，像是被誰伸手按住了水面。
“墨鴉。”他輕聲喊。
“在。”一個少年從柱子後頭走出來，腳步不快，手裡捏著半張泛黃的紙片，邊走邊用指節敲了三下掌心，一下不少，一下不多。
方浩看了他一眼。這孩子打小就這樣，佈陣前敲三下，布完陣還要再敲三下，問他為什麼，只說“手滑”。誰也不知道他瞎眼的眸子裡到底看不看得見陣紋流轉，可每次出事，都是他先察覺。
“你那圖譜能撐多久？”方浩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墨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殘圖，“缺一角，本來只能護三天。但剛才……它自己動了。”
他說著，把圖往地上一鋪。那紙片剛落地，就自己展開，墨線蠕動，像活過來的蚯蚓，轉眼織成一片蛛網般的陣紋，正中央浮起一層淡青色光罩，把整個學校基座裹了進去。
方浩眯眼：“系統出品？”
心裡默唸一聲“簽到”，結果啥也沒有。鼎身倒是微微一熱，像是打了個飽嗝，然後就沒動靜了。
“看來今天已經用過了。”他嘀咕一句，也不惱，反而笑了，“也好，省得我分心。”
話音未落，空中忽然一沉。
不是聲音，也不是光，是那種連骨頭縫都發緊的感覺——就像晾在外面的溼衣服突然全乾了，空氣被抽走了一截。
墨鴉抬頭，雖然看不見，但他臉轉向了同一個方向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遠處天際裂開一道口子，一艘銀灰色的飛船歪歪斜斜地鑽出來，尾部冒著黑煙，外殼上全是抓痕，像是被什麼巨獸撓過。它晃了兩下，勉強穩住，懸停在祭壇上空三百丈處。
緊接著，三道黑影從虛空中閃現，速度快得不像實體，倒像是投影被人快速拖拽。它們圍著飛船繞圈，每繞一圈，飛船就抖一下，艙體發出金屬撕裂的吱呀聲。
“時空劫匪。”方浩嘖了一聲，“專撿跨維度掉鏈子的倒黴蛋下手，比坊市門口搶特價靈米的大媽還狠。”
墨鴉沒接話，蹲下去，指尖蘸了點口水，在陣圖邊緣抹了一下。那光罩頓時波動起來，亮度降了三分，表面還起了層霧，遠遠看著，跟個漏氣的燈籠差不多。
“你幹嘛？”方浩瞥他。
“裝的。”墨鴉說，“讓他們覺得好破。”
方浩樂了：“行啊，小瞎子還會演戲了？”
“不會演。”墨鴉繼續調整陣紋頻率，“但我敲三下，是真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三道黑影果然動了。其中一道俯衝而下，直撲防護罩，爪子還沒碰到光膜，就被一股反向拉力扯住，硬生生拖進了旁邊一座早已廢棄的聖殿遺址。
“進去了。”墨鴉低聲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