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把聖殿東側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方浩正蹲在藥園邊上，拿根枯枝撥弄著混沌土。這土昨天還是灰撲撲的一片，今早被陸小舟澆了半瓢“晨露引靈水”，立馬泛出點青紫色的油光，像鍋燒熱的豬油渣。
陸小舟站在一旁，眉頭快擰成個菜包子褶了。他手裡捧著個陶盆，裡頭躺著三株細弱的綠芽，葉片還沒指甲蓋大，顫巍巍地抖著。
“宗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低，像是怕驚著那幾根苗，“九曜花種……只剩這些了。”
方浩沒抬頭，繼續戳土：“不是說備了三百株？”
“是三百，可昨夜盤點，有二百七十一株在催芽時化成了漿水，疑似土氣不純。”陸小舟嚥了口唾沫，“現在能用的，就剩這三株活苗，加上庫房裡封存的兩粒幹種。”
方浩終於抬眼，盯著那三根芽看了三秒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好傢伙，這玩意兒比我家黑焱還挑食。”
陸小舟沒笑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《菜經三百卷》的書角。他知道，按常理，這種靈種從萌發到可移植，至少要九十天。而慶典就在後日，星祭壇的地脈已經鋪好，只等撒種入陣。
時間對不上。
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目光越過藥園，落在遠處演武臺那邊。楚輕狂正一劍一劍地劈空，劍鋒帶出的風把地上的落葉捲成個小旋風。
“你師父當年種白菜，三天收一茬。”方浩突然說。
陸小舟一愣：“那是……用了生長激素符。”
“對嘍。”方浩眨眨眼，“咱們現在缺的是種子，又不是腦子。人沒有，辦法總得有吧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劍光忽地劃破空氣，直奔這邊而來。兩人下意識往後一退，那劍光卻在半空一折，穩穩插進藥園邊的石縫裡，劍柄嗡嗡輕震。
楚輕狂提著劍鞘走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掃過那三株幼苗時，頓了一下。
“聽說你們缺種？”他問。
方浩樂了：“喲，耳朵還挺靈。”
“我練劍的地方風向正好。”楚輕狂走到劍邊，伸手按住劍柄，低聲唸了句什麼。劍身微鳴，一道銀光從劍格處溢位，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符印。他指尖一挑，符印碎開，三粒泛著星芒的種子緩緩落下，像夜裡掉下來的星星。
陸小舟眼睛瞬間瞪圓：“星芒谷種？這玩意兒不是早就絕跡了嗎！”
“沒絕，只是藏得好。”楚輕狂淡淡道，“當年闖歸元劍冢，最後一關不讓帶東西出來，我就把它們封進了本命劍陣的‘藏鋒位’。一直沒動，怕催熟過度，失了靈性。”
方浩一把抄起一粒種子，放在掌心對著太陽看。那種子通體銀白，表面浮著細密的紋路，像誰用針尖刻了整片星空。
“你這劍陣，平日都藏啥寶貝？”他嘖嘖稱奇，“下次能不能塞點燒烤料進去？”
楚輕狂翻了個白眼：“專心辦事。”
三人當即在藥園搭起臨時培育區。陸小舟先動手，將混沌土重新篩了三遍，混入微量“晨露水”和半勺“腐葉靈灰”，鋪成一圈環形槽。他一邊忙活一邊唸叨：“星芒種嬌貴，根系怕躁，得控速。我按《菜經》第十七法，走‘緩耕細作’路子，一天只能長一寸，多了會崩苗。”
楚輕狂則盤坐在外圈，閉目凝神。片刻後，他猛然睜眼，劍指一劃，空中浮現九個光點，排成北斗之形。他左手掐訣，右手持劍虛引，劍氣如絲，緩緩纏繞光點之間，織成一張微縮的周天星圖。
“星芒種靠星軌牽引發芽。”他解釋，“我以劍意模擬星辰執行，放出溫和劍氣，代替日月照拂。不能太猛，否則跟拿噴火槍烤花椰菜一樣。”
第一輪催生開始。
陸小舟雙手貼地，掌心貼著混沌土邊緣，口中默唸《菜經》口訣。土壤微微發燙，三株幼苗的根鬚悄然伸展，像盲人摸索著前行。與此同時，楚輕狂的劍氣化作點點星光，輕輕灑落，滲入土中。
半炷香後，變化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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