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還沒爬上樹梢，方浩仍站在高臺中央，舊斗篷搭在肩上，像塊洗褪色的門簾。他一動沒動，眼睛盯著東南方向那片林子，彷彿昨夜那股酸腐氣還在空氣裡飄著，纏腳脖子。
他沒去聞，也沒抬手驅散。他知道那味道已經散了，可警戒不能散。人可以鬆一口氣，宗主不能。
體內靈氣迴轉三圈，無滯無礙，經脈通暢得跟村口那條被雨水衝直的土路一樣。他這才緩緩閉眼，在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懷裡的青銅鼎輕輕震了一下，不像是響，倒像是打了個嗝。緊接著，掌心一暖，好像有人往他手裡塞了塊剛出爐的紅薯。
他睜開眼。
一枚晶石靜靜躺在右掌，通體乳白，表面浮著細密紋路，像是春日河面剛結的薄冰裂開的縫。往裡看，又不像石頭，倒像是把一小段星河揉進了玉里，緩緩流轉，光點遊動，還帶著點溫乎勁兒。
【獲得「新生共鳴石」，是否檢視詳細資訊？】
系統聲音在他腦子裡蹦出來，輕飄飄的，像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最後一聲。
“廢話，看。”方浩翻了個白眼，“我都簽到三千多天了，你當我是頭回來？”
資訊流一閃而過：
＞ 「新生共鳴石」
＞ 來源：未知文明母星核心殘片
＞ 功能：重組生命基因序列，修復本源缺陷，啟用潛在進化路徑
＞ 特性：與群體意識共振時效果倍增
＞ 當前偽裝形態：低階養魂石（他人感知）
方浩差點笑出聲。“養魂石？誰家養魂石拿在手裡能孵出小星星？這系統越來越會裝蒜了。”
他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指尖蹭過表面，滑溜但不涼，反而有種剛曬過太陽的暖意。他試著用神識探進去，剛一觸碰，腦袋“嗡”地一下，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，整個人跌進一片混沌裡。
眼前沒有山，沒有水，也沒有天。
只有一團團光點在動，像春天田裡冒芽的豆苗，爭先恐後往上竄。每一點都連著細絲，縱橫交錯，織成一張大網。有的線斷了，光點就暗下去；有的線歪了，光點長成了歪脖子樹。還有些光點拼命掙扎，像是想換個位置，卻卡在半道，脹得發紅。
他看見六手族的藤蔓根系扭曲成結，液態族的水核跳得不對頻，浮空巖族的晶體排列缺了一角……全是細微問題，平日查不出來，時間久了，族群就會退化，甚至斷種。
“好傢伙。”他猛地抽回神識，額頭沁出一層細汗，“這不是治病，是給整個文明做體檢加手術。”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石頭，忽然覺得它沉了不少。
這玩意兒要是用好了，能把一群歪瓜裂棗調理成參天大樹；要是用岔了，也可能把好苗子整成四不像。畢竟“重組基因”聽著玄乎，說白了就是——你敢不敢動老祖宗傳下來的底子？
他想起試驗田西頭那片變異白菜，葉子長得比門板還大，結果半夜自己噴毒霧，把巡夜的金丹修士放倒了一片。陸小舟非說那是“突破生物極限”，其實不就是激素打多了鬧的？
“寶物再猛，也得看誰用。”他嘀咕，“我可不想哪天醒來，聽說六手族集體長出了魚鰓，就因為我手一抖。”
他沒急著把石頭收起來，反而捏得更緊了些。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，像是在安撫他的猶豫。
“現在用？不行。”他搖頭，“連目標都沒篩出來，砸進去等於往井裡扔金豆子，聽個響。”
他望向試驗田方向。晨霧剛散，田壟整齊，新苗初露，一片生機。可他知道，這些安靜底下，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毛病。就像他這身青年皮囊，其實是靠駐顏術吊著，真撕開一看，內裡早被歲月搓得坑坑窪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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