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點涼意，方浩肩上的青銅鼎隨著步伐輕輕晃，表面微光一閃一閃，像在呼吸。他腳底踩過青石板接縫處翹起的一角，頓了半步，沒回頭，只低聲嘀咕：“別抖了，再晃我把你當夜壺使。”
鼎沒回應，但那層血符凝成的微光膜卻微微一顫，像是聽見了還不敢還嘴。
前方懸浮的圖書館輪廓漸漸清晰，原本靜臥于山谷的古舊書樓此刻正緩緩離地，穹頂裂開一道環形縫隙，如同睜開一隻渾濁的眼睛。星砂般的流光自縫隙中溢位，在空中織成細密紋路，與鼎身上九道彩紋遙相呼應。
“來了？”一個聲音響起，不帶情緒，也不分男女，像是風吹過書頁堆疊的縫隙。
方浩抬頭，看見一團流動的星砂凝聚成人形，薄如紙頁，邊緣不斷飄散又重組，手裡捧著一本半透明的冊子，封面上寫著《系統相容性檢測報告·第3473次失敗》。
“你這破樓升級八百回了，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墩，發出悶響，“每次都說‘本次為最終版本’，結果連個鼎都接不上？”
器靈翻了一頁冊子：“上次是你鼎上護膜主動攻擊本體防禦陣列，炸了我三成資料池。這次我們提前打了補丁——你看，還給你加了提示框。”說著抬手一指，空中浮現一行小字：【檢測到外部防禦型血符，是否嘗試轉化為協作協議？】
方浩嘖了一聲，伸出手指戳進鼎心凹槽。血符微震，護膜泛起波紋，像水面被扔進顆石子。
“共融非閉門，接引外光。”他低聲唸完，指尖滲出一點血珠，順著紋路滑下，滴在介面處。
嗡——
整座圖書館猛地一顫，鼎身騰起九色光絲，直插穹頂裂縫。那些星砂紋路開始瘋狂旋轉，拼合成巨大瞳孔狀結構，中央浮現出模糊畫面：一片荒原上升起高塔，人群穿梭其間，手中傳遞著發光的容器。
“融合之眼，啟用成功。”器靈合上冊子，星砂身軀淡了幾分，“預測模型載入中……預計耗時七分鐘。”
方浩掏了掏耳朵：“行，那你慢慢算。我去啃口饃。”
他剛轉身，就見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十步外，水晶角微微發亮，雙手緊攥，眼神盯著觀測臺入口，像看一口深井。
“你不進去瞅瞅？”方浩咬了一口冷肉夾饃，油沾到嘴角，“裡頭演的是你們以後過日子的模樣，說不定還有廣場舞編排方案。”
代表A搖頭：“我信不過機器說的未來。我們文明試過三次聯盟計劃，三次都被背叛。最後一次，對方用我們的生態圖譜反向製造了瘟疫。”
方浩點點頭，把剩下半塊饃全塞嘴裡，嚼得咔哧響。嚥下去後才說：“我不信神，不信命，也不信系統推薦菜譜。但我信這個。”他拍了拍鼎，“它記錄了九個文明的真實經驗，包括誰放屁最響、誰煉丹總忘關火。”
說完，他自己邁步進了光幕。
畫面切換：玄天宗後山多了三座基站塔，分別由不同文明建造，彼此連線成網。資源排程表自動流轉，藥田灌溉、靈礦開採、陣法維護全部共享排期。一隻機械鳥飛過，播報今日天氣：“晴，適宜合作，忌單幹。”
代表A站在外面，看得呼吸變重。
幾息後，方浩走出來，抹了把嘴：“瞧見沒？你家那個礦星修復專案，排在第三季執行列表裡。到時候不用自己扛，有人送材料上門。”
代表A終於抬腳，走入光幕。
這一次，畫面落在一顆灰褐色星球上。曾經的採礦坑被填平，綠意蔓延，聯合城邦拔地而起。一群孩子圍坐在樹下，聽一位老者講解跨文明能源公式。鏡頭拉近，課本封面印著玄天宗與三個新生文明的徽記。
代表A喉嚨動了動，低聲道：“原來……我們也能被需要。”
話音未落，畫面驟然扭曲。
城市崩塌，火焰沖天，屍橫遍野。一支軍隊舉旗殺入，旗幟圖案正是另一個文明的族徽。血染大地，哀嚎四起。
“不可能！”代表A怒吼，“這不是真的！誰篡改了資料！？”
器靈星砂身軀輕晃：“警告：預測模型出現邏輯衝突，錯誤源定位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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