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齒虎砸在石階上滾了七圈,尾巴歪得像被誰踩過一腳的麻花。方浩還站在原地,手裡的青銅鼎碎片硌得掌心發癢,他沒動,眼睛盯著那枚懸浮在空中的芝麻大紫點——剛才劍齒虎咬過的地方,空氣還在輕微震顫。
“墨鴉。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不大,跟叫自家養的雞差不多。
三丈外的地面上,一塊青石突然裂開條縫,一道人影從底下鑽出來,灰頭土臉,手裡攥著半截斷掉的陣釘。少年抹了把臉,瞎眼朝天,習慣性抬手敲了三下腳邊那塊剛冒頭的石頭。
“響了。”他說。
話音落,他手中殘圖一展,正是系統前日簽到送的那張“缺陷陣圖”。圖面斑駁,邊角捲曲,看著像被貓啃過又泡過水。可當靈力注入,地脈嗡鳴,銀光自八方匯聚,眨眼間織成半透明護盾,罩住劍齒虎墜落區域,連飛起的碎石都被攔在外頭。
方浩點點頭:“這玩意兒總算沒坑爹。”
可下一秒,墨鴉的手指僵住了。
護盾表面,銀光流轉正穩,忽然泛起一絲猩紅,像是有人往清湯裡滴了血。那紅線迅速蔓延,走經脈、繞穴位,最後在中央聚成一個結,紋路清晰得不能再熟——《九幽血煉訣》第三重運功圖,一分不差。
“喲。”方浩輕笑一聲,“誰家練功筆記貼我防護罩上了?”
他話沒說完,空中雲層驟然裂開一道口子,白袍翻飛,一人踏步而下。來者面容俊朗,衣袖雪白,落地時連塵都沒沾一粒。他看也沒看方浩,目光直鎖護盾上的血紋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穢氣安存?”血衣尊者低喝一聲,揮手灑出一道清輝,直撲血紋。
光觸紋的剎那,異變突生。
以血衣尊者為中心,三丈內空氣瞬間凝滯,一層近乎透明的屏障浮現,如同玻璃罩子把他圍了個嚴實。那屏障潔淨無瑕,連光影都透得格外清楚——正是他賴以成名的“潔癖領域”。
可這回,它不是用來防別人的。
清輝撞上血紋,反彈之力順著能量鏈倒灌回來,正中領域。只聽“轟”一聲悶響,那層透明罩子炸了,氣浪掀飛斷木碎石,連護盾都被震出蛛網狀裂痕。
煙塵中,裂縫深處顯出一個人影。
那人雙腳陷入青石板寸許,雙目赤紅,雙手十指交扣,結成一枚血印。護盾上的血紋隨其手勢跳動,彷彿提線木偶被人扯緊了繩。
“暗影堂主?”方浩挑眉,“哦對,你不是熬大補湯挺拿手嗎?今兒改行畫符了?”
那人不答,血魔印猛然壓下。
一道凝練血光直射護盾核心,咔嚓一聲,整片護盾崩裂數塊,露出後方仍癱著的劍齒虎。可那血光並未停歇,反倒加速穿透殘盾,直取方浩面門。
方浩往後暴退三步,袖中青銅鼎整件甩出,迎風暴漲至一人高,鐺地撞上血光。
巨響炸開,震得四周殘瓦簌簌掉落。
就在兩股力量相撞的剎那,鼎身猛地一顫,內部深處傳來一聲尖銳長鳴——似嬰啼,又似金屬刮擦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那聲音一響,連暗影堂主的攻勢都為之一滯,手指微抖,血印鬆了一瞬。
血衣尊者懸浮半空,左袖被自己炸裂的領域撕去一角,臉上肌肉抽搐,眼神卻死死盯住那口鼎。他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罵什麼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墨鴉盤坐在陣眼石上,左手仍搭在最後一枚陣釘上,額頭冷汗直流。他瞎眼緊閉,嘴裡唸叨著沒人聽清的話,像是在數數,又像是在背菜譜。
方浩立於西北角碎石堆旁,右手微顫,不是怕,是被鼎鳴震的。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餘溫未散的鼎碎片,又抬頭看了看空中那位潔癖炸毛的血衣尊者,和地上那位嘴角溢血卻還不肯收手的暗影堂主。
兩人隔著七丈站定,互不靠近,也不聯手,像兩頭搶食的狼,彼此防著。
方浩咧嘴一笑:“你們這算啥?內訌還是試菜?先動手的那個管飯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