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治理區中央的授職高臺已被掃得乾乾淨淨。幾根紅綢掛在石柱上,被風一吹,啪啪地拍著臺角。劍齒虎蹲在臺子正中,尾巴捲了半圈,另一截耷拉在地,耳朵時不時抖一下,像是不習慣脖子上那條繡著“守護者”三字的金絲帶。
方浩站在臺下第三階,手裡青銅鼎溫熱未散,袖口還殘留著前一刻淨化失敗後靈氣反衝的焦味。他抬頭看了眼劍齒虎,又掃了圈四周——執法隊已按昨夜部署分列四角,每人腰間令牌翻了個面,暗紋朝外,是二級戒備的訊號。
“開始吧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傳得遠。
主禮弟子趕緊捧起玉冊,翻開念道:“奉玄天宗第十七代宗主令,靈獸劍齒虎經三輪考核無誤,即日起授為治理區首任巡邏守護者,執掌巡查權柄,協理秩序維護。”
話音落,鼓聲起,咚咚兩響。劍齒虎抬起前爪,在空中劃了個標準的稽首禮,動作規整得不像野獸,倒像是誰提前教過十遍。
可就在它準備低頭接受象徵職責的銅鈴時,脊背上的毛忽然一根根豎了起來。灰黑色的長毛自尾尖開始泛紅,像是有血從皮下滲出,順著毛囊往上爬。眨眼工夫,整條尾巴已如浸過硃砂,沉甸甸垂著,滴不下血,卻散發著一股鐵鏽混著香灰的味道。
“停。”方浩一步踏上高臺,指尖併攏抵在額前,靈識如網鋪開,瞬間罩住劍齒虎全身。沒有敵意波動,也沒有魔氣入侵痕跡,但這血色……是從內裡透出來的。
他收回手,低聲傳音:“封鎖現場,閒人退至警戒線外。”
人群嗡地一靜,隨即有序後撤。幾名執法弟子迅速拉起光幕結界,將高臺圍成獨立區域。
劍齒虎低吼一聲,四肢微顫,顯然也在抵抗體內異變。它張嘴想叫,喉嚨卻像被堵住,只發出“咯咯”的悶響。
就在這時,臺邊陰影猛地一扭,彷彿布簾被人從背後掀開。一道黑影從中跨步而出,腳步輕得沒踩出半點回音。那人披著外門執事常穿的青灰袍,臉上蒙著霧紗,右手五指張開,直取劍齒虎後頸——那裡正是封印靈獸契約的核心穴位。
方浩早有防備,左手一揚,青銅鼎脫手飛出,鼎口對準黑影來路,懸在半空嗡鳴不止。
黑影頓步,冷笑一聲:“你竟真盯上了我?”
話音未落,劍齒虎猛然仰頭咆哮。那一聲吼太猛,震得空氣都起了波紋,高臺邊緣的石磚“咔”地裂開一圈。更驚人的是,吼聲過處,空間竟像玻璃般碎出蛛網裂痕,裂縫之後,赫然浮現出一座殘破祭壇!
那祭壇通體赤紅,由不知何種骨骼堆砌而成,表面刻滿扭曲符文,中央凹槽裡插著半截斷角,正微微搏動,如同活物心臟。
“原來藏這兒。”方浩眼神一凝,右手掐訣,指向青銅鼎,“收!”
鼎身旋轉,口沿靈光暴漲,對著裂縫就是一吸。祭壇晃了晃,似乎要被扯出,卻突然釋放一股強引力,直奔臺下一名身穿白袍的男子——治理委員會成員E。
那人本在記錄儀式流程,突覺身體一沉,雙腳離地,硬生生被拽向裂縫邊緣。他慌忙運功抵抗,雙手死死扒住地面,指甲崩裂也不鬆手。可那股力道太強,轉眼間半條手臂已沒入血光之中,皮膚上迅速浮現出赤紅紋路,像藤蔓纏繞而上。
方浩腳尖一點,人已掠至其身後,一把扣住他肩頭往回拖。同時左手打出一道靈印,強行切斷引力連線。
“砰!”
成員E摔落在地,昏死過去,手臂上的紋路仍在蠕動。
祭壇見吞噬失敗,劇烈震顫起來,斷角嗡鳴,似在召喚什麼。方浩不再猶豫,召回青銅鼎,雙掌合於鼎側,注入靈力,低喝:“吞!”
這一次,鼎內忽地傳出一聲清越鳳鳴,穿透雲霄。那聲音不似凡禽,倒像是遠古神鳥自九天啼響,震得祭壇符文寸寸剝落。緊接著,祭壇核心碎片自動剝離,在鼎口上方拼合成一幅投影——山川溝壑交錯,河流逆流而上,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陣圖輪廓,標註著四個古篆:**血河倒懸陣**。
方點陣圖懸在空中,緩緩旋轉,映得眾人臉色發青。
方浩盯著那圖,沒動。他左手仍握著青銅鼎,右手結印未散,目光死死鎖住投影中心那個閃爍的紅點。臺下,劍齒虎伏在地上,毛色漸漸恢復灰黑,呼吸平穩,卻閉著眼,似陷入深眠。暗影堂主被靈鎖捆在石柱上,面罩破裂,露出蒼白麵容,嘴唇微動,卻被封了聲,只能瞪眼看著祭壇消失的方向。
兩名執法弟子抬走昏迷的成員E,送入右側醫帳。其餘人原地待命,無人敢言。
遠處山門依舊巍峨,晨霧漸薄。一隻麻雀飛過祭壇曾浮現的位置,翅膀扇了扇,啥也不知道地落去樹梢啄食露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