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腳尖剛一落地,青銅鼎便“哐”地一聲砸在身前,濺起一圈灰白色的塵霧。他沒急著抬頭,先伸手摸了摸鼎身——還溫著,上頭那道從漂流圖書館帶出來的裂痕也沒再滲黑氣,算是暫時安穩了。這地方比想象中乾淨,不臭也不潮,就是空氣太靜,靜得耳朵發脹,像是被塞進了煮熟的棉花團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鞋底踩碎了一片乾枯的藤蔓。那玩意兒貼地爬行,斷口處居然往外冒粉紅色煙霧,聞著像劣質香薰混了鐵鏽味。他皺眉,正要蹲下檢視,忽然聽見兩聲哭。
不是人哭,也不是貓叫,倒像是燒紅的鐵皮被人拿錘子敲了兩下,又啞又刺,直往腦仁裡鑽。聲音一起,四周的巖壁就開始抖,頭頂簌簌往下掉碎石,連帶著地面也跟著震。方浩立馬後退兩步,背靠石柱,手已經按在了鼎沿上。
前方二十步開外,霧氣中央浮著兩團火苗,一左一右,忽明忽暗,像誰點了兩盞沒燈罩的油燈。火光裡隱約有影子晃動,細看竟是兩個小貓腦袋,毛色漆黑,眼睛卻泛著幽綠的光,正咧著嘴嚎,每嚎一聲,空氣就“啪”地炸出一道細縫。
“黑焱的雙生子?”方浩嘀咕,“你倆啥時候分裂的?系統咋沒通知我補簽到費?”
話音未落,其中一團火突然扭頭衝他“嗚”了一聲,眼淚嘩地甩出來,劃過半空竟凝成一根根晶瑩的絲線,纏上不遠處一面透明的牆。那牆原本看不見,被絲線一裹,立刻顯出輪廓——弧形,光滑,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蛻下的殼。
絲線越纏越多,哭聲也越來越高。終於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那層膜壁裂開蛛網般的紋路,緊接著轟然崩塌,露出後頭一片血紅池子。
池水黏稠如漿,表面浮著一層泡沫,泡裡裹著模糊的人臉,一張張張嘴無聲吶喊。池邊立著七根石柱,柱頂插著斷裂的陣旗,旗面寫著“治”“序”“安”“衡”之類的字,可筆畫全被血汙糊住,倒像是故意塗改成“屍”“奴”“祭”“焚”。
方浩眯眼:“好傢伙,地下搞養殖?這年頭連血魔都開始卷KPI了。”
他正要靠近檢視,身後風聲驟起。一道紅影掠過,帶起一陣薰香似的氣味——不是血腥,反而像是新洗過的綢緞,過分乾淨的那種。血衣尊者落在池前,袖袍一揮,冷聲道:“此等穢物,豈容現世!”
掌心雷都沒他出手快,一道金光印直接拍在池面上。轟隆一聲,池水炸開,黑紅液體四濺,有些潑到石柱上,立刻腐蝕出滋滋白煙。可就在水花飛散的瞬間,每滴液體裡都映出一個扭曲符文,千百個符文在空中旋轉、拼接,最終凝成一道赤紅烙印,懸在廢墟中央。
那烙印形似一隻倒懸的眼睛,瞳孔位置刻著三個古字:**血河陣**。
方浩還沒來得及罵人,懷裡“嗡”地一震。治理共鳴石自己跳了出來,貼著胸口直抖,發出尖銳的蜂鳴,像是鍋裡燒乾的水壺。他一把抓過石頭按向空中烙印,石頭表面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狀紋路,正與烙印同步變化。
幾息之後,紋路重組,中央緩緩浮現一行數字:
**9:59:58**
倒計時開始了。
方浩盯著那串數,手指收緊。石頭燙得能煎蛋,但他沒撒手。他知道這玩意兒不會錯,上次報這個數還是三百年前妖族偷挖靈脈,差兩小時就塌了半個南域。
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晶殘渣——那是從池底濺出來的,沾了點倒映的光,還在微微顫動。他蹲下,用指甲挑起一小塊,放在石頭邊緣。
“嘀。”
一聲輕響,比警報柔和,像是系統開機。
他眼皮一跳。
這時,那兩團黑火已經哭累了,縮成米粒大小,顫巍巍往地縫裡鑽。臨消失前,其中一團扭頭看了他一眼,嘴巴動了動,沒出聲,但口型分明是兩個字:
**快跑**。
方浩沒動。
他站在原地,一手攥著發燙的石頭,一手捏著水晶碎片,目光死死鎖住空中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。
九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七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