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回到宗門時，天剛擦黑。山門大陣泛著微弱的藍光，像鍋底糊了層陳年飯粒，時不時噼啪跳一下火星子。他站在藥園外那道青石階上沒動，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治理共鳴石——這玩意兒從地脈石室回來後就一直溫吞吞地發熱，跟揣了個煮雞蛋似的。
陸小舟正蹲在田埂邊寫東西，手裡的竹簡快被刻出火星子來。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，立馬跳起來：“宗主！您可算回來了！”
“咋了？”方浩走進藥田，靴子踩在溼泥裡發出噗嗤一聲響，“你這臉白得跟蒸熟的饅頭似的。”
“是……是它！”陸小舟一指田中央那株半人高的植物，葉子寬大如蒲扇，邊緣泛著金屬光澤，“夢境管理植，今早簽到得的那株，剛才自己冒煙了！”
方浩眯眼望去。那植株原本通體翠綠，此刻莖幹發暗，葉脈處浮起一層血絲般的紋路，頂端緩緩升騰起一縷霧氣，顏色猩紅，飄到半空竟凝而不散。
“冒紅煙？”方浩撓頭，“我簽到過辣椒精、會打噴嚏的蘑菇、能下蛋的樹，還沒見過開花冒血霧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霧突然擴散，像有人往空中潑了一桶紅漆。新生文明三強剛好路過藥園交接區，一個照面就被捲了進去，三人連叫都來不及叫，直接栽倒在地，眼珠亂轉，嘴裡嘟囔著什麼“統一排程”“資源配額”。
“喲。”方浩掏出共鳴石貼在鼻尖，“還挺有組織性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石頭剛靠近霧氣邊緣，立刻嗡嗡震起來，震得他虎口發麻。他趕緊縮手，石頭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，和之前石室法陣的能量波動一模一樣。
“又是這套？”他嘖了一聲，“血魔挺閒啊，不去泡澡堂子，改玩幻術了？”
陸小舟爬過來，手裡還攥著一頁殘破記錄：“我查了培育日誌……昨天給它澆了點混沌土渣子，是從系統獎勵的廢料堆裡篩出來的。當時沒想那麼多，想著反正也是邊角料……”
“行吧。”方浩把石頭塞回懷裡，“下次別拿系統邊角料喂活物，萬一下出個帶雷紋的雞蛋，炸了食堂誰負責？”
血霧越擴越大，幻境也愈發清晰。霧中浮現出一座恢弘城池，街道整齊，人流有序，每個人臉上都寫著“我很幸福”。三強躺在地上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顯然已經信了這套說辭。
“高效治理典範？”方浩冷笑，“連夢都做得這麼卷。”
就在幻境即將徹底吞噬三人的瞬間，一道光波從天而降，銀白色，溫和卻不容抗拒。光掃過之處，血霧像雪遇沸水，瞬間蒸發。三強渾身一抖，猛地坐起，冷汗直流。
“哪來的光？”方浩仰頭看去，只見遠處天際有一座虛影宮殿若隱若現，門楣上刻著幾個古字：啟迪聖殿。
“熵覺醒者？”他念了一聲，又自言自語補上，“聽名字像是那種天天喊‘人類要覺醒’然後自己躲在地下室吃泡麵的中二病。”
光波退去，原地卻留下一片短暫真空。就在這空隙間，另一幅景象浮現出來——沒有高牆，沒有等級，不同形態的生命圍坐在一圈，手中傳遞著發光的符文，土地自動翻耕，河流自行分流，知識如風傳播，毫無阻滯。
“這才是真·協作夢境？”方浩眼睛一亮，“比那個打卡上班式烏托邦順眼多了。”
他再次取出治理共鳴石，小心翼翼朝那協作影像探去。石頭剛觸碰到核心光影，突然劇烈震動，警報聲尖銳刺耳，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。
“閉嘴！”他低聲喝，左手按住石頭，右手咬破指尖抹了道血印上去。石頭這才勉強安靜下來，但仍在掌心瘋狂顫抖。
光影最終定格為一幅星圖狀方點陣圖，九處節點分佈在大陸各域，中央浮現金色篆文——“血河倒懸陣”，筆畫走勢與第3538章發現的核心符文完全一致。
方浩盯著那圖，一動不動。陸小舟爬到他身邊，喘著氣問：“宗主，咱們……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方浩沒答。他右手緊握共鳴石，左手捏碎一片殘留的血霧殘渣，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。他的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長，壓在藥園石階上，像一塊沉底的秤砣。
山風掠過田埂，吹得那株夢境管理植輕輕晃動，一片葉子悄然脫落，打著旋兒落在泥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