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東區訓練場邊緣,腳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。他低頭看了眼地面,青石板縫隙裡滲出幾縷暗紅紋路,正緩緩蠕動,像乾涸的血跡被重新泡開。
他沒急著進去,而是從懷裡摸出青銅鼎,掂了掂,輕得跟紙糊的一樣。這玩意兒平時裝菜都能壓塌灶臺,今兒反倒飄乎乎的,連貔貅趴在鼎沿打盹都沒壓彎一角。
“不對勁。”方浩嘀咕,“你倆昨晚是不是又拿陣法烤紅薯了?”
劍齒虎正蹲在陣眼旁撓耳朵,聞言一愣,爪子卡在耳廓裡拔不出來。它含糊地“嗷”了一聲,尾巴甩了甩,指向訓練場中央那座新搭的試煉臺——原本是它和貔貅聯手搞的“協作能力提升陣”,專供弟子們練配合用,結果今早剛開門,陣盤自己亮了,還泛著血光。
貔貅翻了個身,小爪子抱著鼎口,迷迷糊糊說了句:“簽到系統昨兒獎勵了個‘生長激素符’,我們順手貼陣心上了,說能促進團隊凝聚力。”
“誰讓你們往陣法裡摻系統的貨了?”方浩太陽穴突突跳,“那是種白菜的!不是用來煉人心的!”
話音未落,試煉臺轟然炸開一道紅霧,沖天而起,瞬間將整個訓練場罩住。霧氣中浮現出三道巨大虛影:第一關是萬民饑荒,糧倉緊鎖;第二關是兩族對峙,刀兵相見;第三關是王座高懸,群臣跪拜。每一道都透著股熟悉的味兒——不是治理,是控制,是把人當牲口使的老把戲。
“上古血魔那一套?”方浩眯起眼,“還挺會蹭熱度。”
這時,新生文明代表C從霧外衝了進來,一身護體靈光閃得刺眼。他顯然不知道里面已經變天了,還以為是正常考核,二話不說就往第一關衝。
“別進——”方浩喊了一嗓子,但晚了。
代表C一腳踏進饑荒幻境,立刻開始調配資源,動作利落,判斷精準,三下五除二就把糧倉開了,百姓得救,虛影點頭認可,直接送他進第二關。到了紛爭戰場,他又以仲裁者身份調停戰事,言辭有據,立場中立,連方浩都忍不住點頭:“有點東西。”
等他踏入第三關,面對王座壓迫時,精神負擔驟增,額頭冒汗,牙關緊咬,護體靈光猛然暴漲,一圈金紋擴散開來,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奴役意志。
“過了!”劍齒虎興奮地拍地一掌,震起三尺灰。
可就在那一刻,靈光裂開一道細縫,一絲血線從中溢位,扭曲成幾個殘缺符文——方浩認得,那是暗影堂主慣用的《血髓攝魂訣》邊角技法,藏得深,但逃不過簽到系統宿主的眼。
他沒聲張,只把青銅鼎往前一推:“貔貅,準備收攤。”
貔貅立馬醒了,翻身跳進鼎內,小身子一抖,整座鼎嗡鳴起來。劍齒虎也竄到陣眼處,用爪子狠狠按下三個凹槽,嘴裡唸叨:“協作模式關閉!極限測試終止!老子不幹了!”
可煉獄已生出自我意識,紅霧翻滾,竟朝代表C纏去,想把他同化成血魔信徒。方浩冷哼一聲,抬手就把青銅鼎甩了出去。
鼎飛至半空,忽然脹大十倍,鼎口朝下,像口倒扣的大鍋,直直罩向試煉臺。就在接觸紅霧的瞬間,鼎腹深處傳來一聲清越鳴叫——鳳凰音,嘹亮卻不張揚,像是誰在廚房掀開蒸籠蓋時哼的那一嗓子。
紅霧劇烈震盪,原本身形穩固的三關幻境咔咔碎裂,卷軸模樣掉落下來。那聲音再響一次,卷軸自動展開、重組,墨跡流轉,最終凝成一部金紋封面的典籍,輕輕飄到方浩手裡。
封面上五個大字:《玄天宗治理秘典》。
方浩翻開第一頁,內容全是關於如何激發個體潛能、建立信任機制、實現資源共通的實操辦法,條理清晰,案例詳實,末尾還附了個二維碼形狀的符陣,掃一眼就知道下一季度藥園該種什麼。
“這哪是秘典,”他嘖了一聲,“這是系統給的年度KPI總結吧。”
劍齒虎湊過來瞄了一眼,突然指著某頁角落說:“你看這兒,寫著‘建議搭配貓薄荷使用,效果更佳’。”
“刪掉。”方浩合上書,“明天就讓執事改版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,日頭已經爬過山門,遠處有鐘聲響起,是聯盟儀式要開始了。他把秘典塞進袖中,衝劍齒虎揮了揮手:“收工,走人。”
劍齒虎應了一聲,轉身叼起陣盤殘片就往庫房跑。貔貅縮回巴掌大小,趴回鼎沿,繼續打盹。方浩最後掃了眼訓練場,地上紅紋已退,只剩幾塊焦黑印記,像是誰在這兒燒過一堆舊賬本。
他邁步往外走,腳步沉穩。
一隻麻雀從屋簷飛下,落在空蕩的試煉臺上,低頭啄了啄地面,忽然撲稜翅膀飛走,留下一枚帶血的羽毛,靜靜躺在石縫之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