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進漂流圖書館的禁廊，照在方浩腳前那道尚未散盡的暗紅門縫上。他仍站在心樞臺前，青銅鼎橫握胸前，昨夜鳳凰那一聲鳴叫還在耳膜裡嗡嗡打轉。劍齒虎守著的那扇刻有倒懸河紋的暗門，此刻靜靜閉合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誰都知道，事情沒完。
“該咱們上了。”牆角傳來一聲貓叫，不高，卻帶著點懶洋洋的得意。
黑焱雙生子從陰影裡踱出來，一左一右，毛色油亮，尾巴甩得像兩根秤桿。它們各自叼著一隻青玉小瓶，瓶口用靈蠶絲封著，絲線上還打了三個死結——據說是防漏專用，上次用來裝變異貓薄荷，結果炸了半個山門。
“智慧星塵？”方浩瞥了一眼，眉頭微動，“你們確定這玩意兒不是上個月從哪個老道士枕頭底下偷來的安神粉？”
“放屁！”左邊那隻把瓶子往地上一頓，“這是本喵簽到系統賜下的正經貨，產自天外星墟，專克邪祟濁氣，撒出去能讓人靈臺清明、思路如泉湧，連寫治理報告都能多出三行金句！”
“少吹。”方浩冷笑，“上次你說‘四靈血土’能種出提神草，結果全宗弟子邊哭邊交靈石，說是戒斷反應。”
右邊那隻翻了個白眼：“那是他們意志力太差。再說了，賺的錢不都修了新藥田？”
話音未落，兩隻貓同時躍起，爪子一掐法訣，瓶塞自解。剎那間，細碎銀光如沙瀑傾瀉，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，緩緩飄向地面。星塵未落，空氣中已泛起淡淡檀香，像是舊廟裡曬經書時的味道。
方浩盯著那片光雨，手沒鬆開鼎柄。他總覺得這香味有點熟，熟得讓他想抽自己一巴掌——上回聞到這種調調，還是血衣尊者送來的“淨心茶”，喝完後他三天沒分清東南西北，最後發現茶渣裡混著半片血魔舌苔。
星塵落地前半寸，變了。
銀光突轉猩紅，粉塵如活物般扭曲，瞬間化作血霧粉末，貼地疾走，直撲心樞臺基座。所過之處，石磚發出“滋啦”輕響，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，裂口滲出黑水，冒著泡。
“靠！”方浩猛退半步，鼎身橫擋，將星塵餘波攔在外圍。鼎體微震，傳來熟悉的溫熱感，像是有人在鍋底燒火。
“這不是我們的塵！”兩隻貓炸毛跳開，尾巴奓成蒲扇，玉瓶哐當落地，“誰動了我們的貨！？”
就在這時，一道掌印從側方劈出。
掌風無聲，卻帶起一圈透明漣漪，撞上血粉的瞬間，整片粉末轟然爆開，化作灰燼紛飛。灰中浮出一枚暗紅色烙印，形如倒掛長河，河水逆流而上，源頭指向虛空某點。烙印旋轉一週，緩緩定住，正對著暗門方向。
出手的是血衣尊者。
他站在三丈外，袍袖垂落，指尖還殘留一絲淡不可察的血氣。臉上神情冷峻，像是剛從葬禮上回來。
“此粉含上古血魔神識。”他聲音平得像塊石板，“遲一秒，滲入地脈，百年難清。”
方浩眯眼看他掌印軌跡——那一招看似淨化，實則精準鎖死了星塵擴散的所有路徑，連最細微的粉塵流向都算準了。不像應急，倒像等這一刻很久。
“你怎知這是血魔之物？”方浩問，語氣不緊不慢，像在菜市場問白菜幾錢一斤。
血衣尊者沒答，只淡淡掃了他一眼：“你不也認得？否則不會第一時間舉鼎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，空氣凝了一瞬。
忽然，心樞臺東南角的影子動了。
不是風吹，也不是光影偏移，而是那片陰影自行隆起，像水面下浮起一頭巨獸。接著，一隻手從黑影裡探出，蒼白，修長，指甲塗著暗紅油彩。
暗影堂主緩緩走出。
他還是那副外門執事的模樣，青布袍，腰間掛著湯勺，臉上甚至帶著點憨厚笑意，彷彿剛熬完一鍋補湯準備分給大家。
可當他雙手抬起，結出一個血色手印時，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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