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路節點的光芒還在陣臺邊緣緩緩流轉,像一圈不滅的螢火蟲環著混沌土堆打轉。方浩站在三丈外,手還搭在青銅鼎上,指尖殘留著剛才那股能量貫通後的麻勁兒,像是被雷劈過但沒真死。
他盯著中央那塊剛埋下靈種的位置,土面微微隆起,銀光從縫隙裡滲出來,像是誰在底下點了根沒吹滅的香。
“開始吧。”他說。
陸小舟應了一聲,跪坐在土堆邊,膝蓋壓著一塊舊布墊——那是他娘留下的圍裙邊角料,洗得發白,補了三層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翻爛了的冊子,《菜經三百卷》,頁角捲曲,有一頁還沾著去年熬藥時滴落的薑汁。
他翻開第十七頁,“靈根導引篇”,唸了一句口訣,聲音不大,但字字咬準。
“氣走中宮,泉潤三滴。”
話音落,他抬手一引,懸在空中的三顆靈泉水珠輕輕落下,砸進土裡,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,冒起一小縷白煙。
土面顫了顫,嫩芽破殼而出,銀光一閃,像是誰在黑屋子裡劃了根火柴。
“成了?”方浩眯眼。
還沒說完,那根鬚就開始不對勁了。
本該順著預埋的導引絲線往八個方向延展,結果剛探出半寸,忽然一扭,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,接著又猛地彈開,一根纏上另一根,繞圈打結,越繞越緊,活像一群搶食的蚯蚓打起了架。
“這……”方浩眉頭一跳。
更糟的是,幾根主須擠在一處,壓得狠了,竟滲出淡金色的液汁,一滴一滴落在土上,騰起焦苦味,像是燒糊的米粥底。
觀測高臺上,新生文明三強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代表A第一個炸了,指著手中玉牌吼:“定向引導率為零!你們是在種菜還是在打結?這才啟用完網路就敢這麼糟蹋通道?”
代表B冷笑,抱臂站著,眼皮都沒抬:“十四歲的藥園使,拿本《菜經》當陣法典用?宗主,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邊沒人了?換陣修來,現在還來得及止損。”
代表C沒說話,但往後退了半步,手裡記錄儀攥得死緊,指節發白。她剛才還為節點啟用歡呼,現在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自己多喘一口,這局就徹底崩了。
方浩沒動,也沒開口。他知道這時候說話,要麼壓不住火,要麼顯得心虛。他只是悄悄把掌心貼上了鼎身,萬一這小子撐不住,他得隨時頂上。
可陸小舟沒看他。
少年低著頭,盯著那團亂麻般的根鬚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一滴汗從額角滑下來,順著鼻樑往下爬,最後“啪”地掉進土裡,激起一小片白煙。
他抖了一下。
耳邊全是那些話來回撞:不行、換人、浪費、失敗。
他猛地咬住下唇,疼得眼前一花,然後伸手從懷裡抽出那本《菜經》,手指哆嗦著翻到後面,找到一頁寫滿批註的殘章——“逆生篇”。
紙頁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:“根走偏門,非病也,乃尋隙也。常道不通,自闢蹊徑。”
他盯著那句話,看了三息,又三息。
然後,他合上書,雙手慢慢按在土面上,閉上眼。
“不是錯了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是它們在找別的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舌尖抵住上顎,調動體內精血,一點點往掌心送。他知道這招傷身,但他現在顧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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