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拍了拍褲子上的泥,剛想喘口氣,就聽見頭頂的光柱“滋”地一聲,像是燒紅的鐵條插進了冷水裡,猛地一顫。他抬頭一看,那道貫通天地的金光開始抽搐,明一下,滅一下,活像油盡燈枯的蠟燭。
“貔貅。”他扭頭喊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帶著點催命的勁兒。
東邊土坡上趴著的貔貅耳朵一抖,尾巴甩了甩,慢悠悠站起來。它個頭比牛還大,通體漆黑,唯有肚皮泛著青光,走起路來四蹄不沾塵,落地無聲。這畜生是前年簽到得來的“特別獎勵”,說是神獸,乾的卻是工地監工的活兒,平時最愛蹲在煉丹房門口曬太陽,啃兩口靈石當零嘴。
此刻它倒也利索,幾步走到接入平臺邊緣,張開大嘴,喉嚨深處咕嚕作響,跟老井抽水似的。片刻後,一股銀白色的霧狀液體從它胃袋裡湧出,順著舌面緩緩噴出,像清晨山澗的薄霧,輕飄飄地罩向新區域邊界。
這靈液是它吃了三年混沌土、吞了七百斤廢丹才攢出來的“拓展精華”,專用於軟化陌生地脈,增強網路相容性。按理說,噴完這波,新區域就得乖乖認主,資料流穩如老狗。
可靈液剛碰上那圈金紋光幕,事情就不對了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不是炸雷,也不是碎瓷,倒像是熱鍋上滴了水珠,瞬間蒸發的那種爆鳴。銀霧撞上光幕,非但沒滲進去,反而被彈開三寸,形成一圈圈漣漪般的震盪波,一圈接一圈往外推,把原本穩定的金光震得忽明忽暗。
方浩眯起眼,手指無意識地搭上了腰間的青銅鼎。鼎身冰涼,一點動靜沒有——系統沒提示,簽到也沒觸發,說明這不是外力入侵,也不是邪祟作怪,純粹是……技術翻車。
“哎喲我……”西邊觀測臺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玉牌終端前,雙手死死攥著記錄板,指節發白。他一身灰袍,眉心刻著道豎紋,平日最講邏輯與資料,此刻卻盯著玉牌上瘋狂跳動的頻率曲線,臉都綠了。
“能量反衝率47%……還在漲!”他語速飛快,像是怕慢一秒就會炸,“頻率偏移超出閾值,光流阻斷預警已啟用!這樣下去,連線會斷掉的!”
話音未落,整片接入平臺嗡鳴起來。地面裂開幾道細縫,金紋從中斷裂,又迅速彌合,再斷,再合,像一張喘不過氣的嘴。空中那道光柱徹底失穩,開始左右搖擺,頂端甚至劈出幾道亂竄的電蛇,打得雲層噼啪直響。
貔貅也愣了。
它嘴巴還張著,靈液殘霧在唇邊繚繞,一雙銅鈴大眼直勾勾盯著前方,眼神從自信滿滿慢慢轉成“我特麼是不是吃錯東西了”的茫然。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胃袋,又抬頭看看方浩,尾巴都不搖了,連耳朵都耷拉下來。
它搞不懂啊。
這招它練過三百八十遍,次次成功。上次給南荒古墓做接入,一口氣噴了六輪都沒出岔子。怎麼這次,連門都沒摸進去,就被反手一個耳光?
方浩沒說話。
他站在平臺中央,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,眉頭擰成個“川”字。他盯著那片劇烈波動的交界帶,腦子裡飛快過著幾種可能:是地脈屬性衝突?還是新區域殘留意志排斥外來協議?亦或是……這地方壓根就不該連?
他抬手摸了摸下巴,忽然想起什麼,低聲嘀咕:“不對啊,劍齒虎剛才那一掌可是用精血契約定的錨點,法則層面已經認主了,怎麼可能排斥靈液滲透?”
除非……
靈液本身有問題。
可貔貅吐的可是正經神獸級拓展液,純度99.8%,連檢測儀都打不出雜質。難道是……新區域太傲嬌,看不上這個規格?
他正琢磨著,耳邊突然“叮”地一聲輕響——
不對,不是真的響。
是他心裡聽見的。
彷彿有根細針,在他腦仁裡輕輕戳了一下。那種感覺,就像簽到系統要冒泡,卻又硬生生憋住,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的難受。
他瞳孔微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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