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鴉蹲在陣盤中央，手指順著刻痕一寸寸抹過。他看不見，但指尖比眼睛還準，每一道紋路都像刻在他掌心裡。拓印玉簡被嵌進主陣眼的凹槽時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像是鎖釦合上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聲說，嗓音幹得像風吹過枯草。
方浩站在三丈外，手背搭在青銅鼎邊沿，沒吭聲。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東南角，手裡那塊發光玉牌正微微震顫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墨鴉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結印，靈力自丹田湧出，順著經脈直灌指尖。他敲了三下陣眼——這是他的老習慣，防手滑。陣紋應聲亮起，淡藍色光流沿著九宮格緩緩流轉，一圈，兩圈，第三圈剛到西南位，突然一頓。
光流倒卷。
原本該向外擴散的能量波猛地回抽，撞上陣基，地面“嗡”地一抖，裂開一道細縫。眾人腳下一晃，有人踉蹌後退，撞上了身後旗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方浩往前半步。
墨鴉沒答，臉色已經變了。他十指疾點，試圖校準頻率，可陣盤裡的共鳴亂了套，偏差七度，根本對不上。他又敲三下陣眼，這次用了力，指節發白，可陣光只是閃了閃，反而更不穩定。
能量開始亂竄。
一道藍光從西北角炸開，擦著旗杆掠過，把上面掛著的預警幡燒了個角。焦味飄出來，沒人敢動。另一股氣流衝向高空，撞上懸浮的琉璃燈，燈身一晃，光影扭曲，差點砸下來。
代表B抬手一引，玉牌飛出，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，穩住燈體。他眉頭緊鎖，盯著玉牌上的資料流，嘴唇微動，唸了句聽不清的話。
墨鴉咬破指尖，血珠擠出來，抹在主脈絡接點上。符紋紅了一下，勉強壓住一次噴湧。陣光忽明忽暗，像風裡殘燭，撐得住一時，撐不住長久。
“不是材料問題……”他喘了口氣，額頭上汗珠滾下來，“也不是畫錯紋路……它……它像是拒絕被啟用。”
沒人說話。
只有陣盤還在響，低頻震動，斷斷續續，像壞掉的鐘擺。空氣裡浮著一股焦糊混著鐵鏽的味道，那是能量過載燒蝕符紙的氣味。
方浩走近兩步，神識探出。剛碰到陣邊，一股反彈之力撞上來，他胸口一悶，退了半步，抬手按了按肋骨處，那裡傳來一陣鈍痛，像被鈍器刮過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低聲說。
代表B終於開口：“能量流向反常，不是技術故障。這圖……它在排斥接入。”
“排斥？”方浩皺眉。
“就像你拿鑰匙去開別人的門。”代表B看著玉牌，“鎖芯一樣，鑰匙也像，可就是轉不動。差那麼一點，但就是不行。”
墨鴉跪坐在陣心，雙手貼地，十指扣進縫隙裡，死死維持最後一絲連線。他呼吸急促，臉上汗如雨下，衣服後背全溼透了，貼在脊樑上。他看不見大家的臉，但他聽得出來——沒人往前了。腳步聲往後退，窸窣的，藏不住慌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盯著那塊拓印玉簡。陽光斜照進來，正好落在中央那點明光上，反著光，刺眼。他記得半小時前，他還拍著桌子說“咱們上路”，現在路還沒邁出去，就被釘在了門口。
陣鳴又起，比剛才更沉，像是喘不過氣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。
墨鴉的手開始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