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還在空中緩緩流轉,守護鎖的餘韻像曬暖的棉被一樣鋪在地脈平臺上。方浩袖子一攏,把青銅鼎往胳膊深處推了推,剛想活動下肩膀——那地方還隱隱發酸,跟連劈三天柴似的。
臺階響動。
熵覺醒者從側廊走來,腳步輕得像是怕驚了什麼,手裡託著一塊灰藍色的石板,邊角磨得圓潤,倒像個老灶臺上用慣的搓衣板。他往中央一站,抬手就把石板往地上一放。
“咔。”
一聲不響的脆音,像是冰面裂開一道縫。
地面應聲亮起,一圈圈符文由內向外蕩,藍光漸盛,映得人影都淡了幾分。眾人腳底一震,不是晃,是那種踩在新糊窗紙上的緊繃感,稍重一點就怕破。
一座殿,就這麼浮了出來。
不高,也不闊,四根柱子撐著頂,頂上嵌著塊渾濁水晶,裡頭霧氣打轉,看得久了眼暈。平臺中央隆起半尺,擺了個凹槽,正好卡住那塊石板。九道光柱從槽底射出,直衝穹頂,又在半空拐彎,繞成個環,嗡嗡低鳴。
“接入聖殿,建成了。”熵覺醒者退後兩步,雙手交疊放在腹前,聲音平得像念賬本,“請諸位見證。”
方浩站在側廊第三根柱子旁邊,離得不遠不近。他眯了眼,目光順著其中一道光柱往上溜,忽然停住。那光看著穩,其實細看會抖,不是頻率快慢的問題,是“根”不實,像拿筷子插豆腐,插進去了,底下卻沒扎到底。
他沒吭聲,只把右手悄悄往袖子裡縮了縮。青銅鼎貼著手腕,溫的,還帶點顫,就跟手機擱褲兜裡來電震動似的。
A代表第一個起身。個子矮,臉長,穿一身暗紋袍子,坐下時總先把袖口捋平。這會兒他站得筆直,手指直指平臺邊緣一處接縫:“這裡,沒有加密陣列。我們文明的傳承典籍、血脈圖譜、星軌推演結果,全要經過這個口子上傳。你告訴我,怎麼保證不會外洩?”
沒人接話。空氣悶了一下。
B代表摸了摸鼻子,慢悠悠開口:“我也問個實在的。剛才試了下指令輸入,提示要用古神語三級語法。我們派來的執事,最高才學二級。讓我回去培訓三年再上線?等那時候,隔壁文明都把星門修到我家門口了。”
他攤手,語氣不算兇,但每個字都帶著點磨人的勁兒。
C代表一直沒動。坐得最靠後,披著件舊斗篷,帽簷壓得很低。直到這時,才緩緩抬頭,聲音沙啞:“你們有沒有看過它的基座?”
他一揮手,身後兩名修士立刻上前,掏出測靈盤貼在平臺邊緣。盤面閃了幾下,突然發出尖銳短鳴。一人臉色變了:“承重符文波動異常,能量傳導效率不足六成……這不是固定結構,是臨時陣!”
“什麼?”有人猛地站起來。
“臨時結構?”另一個低聲重複,像是不敢信。
議論聲炸開。有人大聲質問熵覺醒者為什麼不早說,有人已經開始翻記錄查審批流程,還有人盯著那九道光柱,越看越覺得它們搖得不像話。
方浩還是不動。他閉了閉眼,神識順著袖中青銅鼎的震感探出去,像釣魚似的,輕輕一勾——
平臺深處,一絲極細的波動滑過。
偽靈氣偽裝術。
和他簽到得來的破碗、爛鋤頭、鏽菜刀一個味兒。表面看著普普通通,靈氣稀薄得跟隔夜茶似的,可他知道,那層皮底下藏著的是能震碎元嬰神識的玩意兒。
他眼皮跳了下。
這次的貨,怕是真有點邪門。
“所以你是說,”A代表往前一步,盯著熵覺醒者,“你拿一個沒加密、難操作、還不牢靠的東西,讓我們把整個文明的命脈接上去?”
“我只負責建成。”熵覺醒者終於開口,聲音依舊平,“規則由多文明共議,我只是執行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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