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面還在轉,黑點未散。方浩收回視線,手指在主控陣臺邊緣輕輕一敲,發出清脆的“噠”一聲,像極了當年在地球夜市買烤串時敲桌催老闆加辣的動作。
他沒急著說話,先走到最近一名志願者跟前,蹲下身,盯著對方手背上那道緩緩脈動的紅紋看了三秒。皮膚表面沒有升溫,也沒有潰爛跡象,但那紋路的走向,和靈流逆向執行的節奏完全同步——像是某種被喚醒的沉睡機制,在拿藥劑當養料吃。
“血衣尊者。”方浩站起身,語氣平常得像在問早飯吃了沒,“你這藥,煉的時候,是不是把‘凝神素’按古方足量加了?”
血衣尊者正用一塊雪白絲巾擦拭銅鏡,聞言動作一頓:“自然。寅時採露,子時淬火,七十二道提純工序一步不少。我煉的藥,從沒出過這種低階錯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點點頭,又調出陣盤資料流,快速滑動十幾屏,忽然停住,“你看這兒——雜質剝離速率,和靈能吸收率成反比。說明不是排異,是代謝太猛,猛到把藥當外敵給吞了。”
他點了點螢幕,劃出一條曲線:“凝神素佔比太高,刺激了他們體內某個隱性淨化通路。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穩定神魂的,結果在這群人身上變成了‘給我往死裡清’的開關。細胞一激動,連藥帶靈流一塊兒當毒素處理,這才出現半腐化現象。”
血衣尊者皺眉,走過來細看資料。片刻後,他嘴角微抽:“你說的是……過度反應?”
“對。”方浩咧嘴一笑,“就像你喝涼水嗆著了,不是水有問題,是你喉嚨太敏感。他們體質特殊,你拿標準配方往上套,等於讓一個只喝米湯的人直接啃鐵板燒。”
代表A一直站在醫護區沒動,這時終於開口:“所以……藥本身沒問題?只是比例不對?”
“大問題。”方浩糾正,“小毛病。改配方便了,減三成凝神素,補點穩脈膠壓壓驚就行。你們這身體底子不錯,稍微調教一下,融合效率還能再提。”
血衣尊者盯著資料圖看了許久,忽然冷哼一聲:“說得輕巧。你知道少一味主材,整爐藥的靈氣共振會塌成什麼樣?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已經走到另一側操作檯前,順手抄起一支空白玉簡,輸入幾行引數,“所以我給你畫了張圖。”
他將玉簡插入投影陣眼,半空中立刻浮現出兩條並列的能量波動曲線。左邊是原配方,高頻段明顯斷裂;右邊則是修正版,平滑如新鋪的青石板路。
“你看,減量之後,峰值落在安全區間,共振頻率剛好卡進他們的接收波段。穩脈膠雖然低階,但勝在惰性夠強,能當緩衝墊用。”方浩戳了戳右邊那條線,“不信咱現在就試一鍋?反正材料都有。”
血衣尊者盯著那條平滑曲線,眼神變了幾次。最終,他把銅鏡收進袖中,淡淡道:“火候由我來控。你負責計量。”
“成交。”方浩搓了搓手,“我還沒見過你這麼愛乾淨的煉藥師,連藥渣都捨不得亂扔。”
兩人不再多言,各自分工。血衣尊者取出一座赤紅丹爐,指尖燃起幽藍火焰,小心翼翼將藥材逐一投入。每加一味,都要用天平稱準到毫釐,連藥粉灑出一粒都會皺眉重來。方浩則在一旁調配輔材,一邊唸叨:“三錢七分穩脈膠……哎你這爐子脾氣挺倔啊,火苗抖了一下。”
“閉嘴。”血衣尊者頭也不抬,“我在調心火溫度。”
代表A默默看著兩人配合,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些。他悄悄看了一眼醫療終端,六名志願者的生命體徵雖仍異常,但已趨於穩定,沒人惡化。
半個時辰後,新藥劑出爐。玉瓶中的液體呈澄黃色,流動如蜜,毫無之前那種詭異的遊動感。
“成了。”血衣尊者封好瓶口,語氣依舊冷淡,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。
“先小劑量試試。”代表A立即下令,“選症狀最輕的那個。”
志願者被帶到試驗艙中央,挽起袖子。血衣尊者親自操針,將微量藥劑注入其手臂埠。三人齊刷刷盯住監測陣盤。
十息過去,無紅紋浮現。
三十息過去,靈流恢復清亮,波動平穩。
一刻鐘後,所有指標迴歸正常區間,警報燈由紫轉綠。
“可以加大劑量。”代表A聲音沉穩,但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標準劑量注入,持續觀察半個時辰。一切正常。其餘五人陸續完成接入,皮膚上的蛛網狀紋路逐漸消退,體內粘稠物質重新化為清澈靈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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