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上,指尖乾巴巴的,有點發緊。祭壇四周靜得很,只有主控介面藍光輕閃,像是睡熟的人眼皮底下眼珠子偶爾一動。他沒急著鬆手,反而把鼎沿多蹭了兩下——這玩意兒是他從穿越那天起就揣在懷裡的老夥計,平時不響不動,可但凡簽到出好東西,它總會輕輕震那麼一下,跟打飽嗝似的。
今天這嗝,好像卡住了。
他心裡默唸:“簽到。”
沒動靜。
他又唸了一遍,聲音不大,但字正腔圓,跟早年在公司打卡時喊“我到了”一個調調。
掌心忽然一沉,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憑空出現,卵形,比鴿子蛋大一圈,表面坑坑窪窪,活像路邊隨便撿的河灘石。他低頭看了眼,又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確認不是眼花。鼎身這時候才輕輕一顫,短促,有力,像是憋了半天終於放出來的那口氣。
“行啊你,”方浩咧嘴,“藏得挺深。”
他把石頭捏牢,翻來覆去地看。外表是真不咋地,連個靈氣波動都沒有,要是擱坊市擺攤,估計連買豆腐的大娘都懶得瞟一眼。但他知道,系統出品,從來不走尋常路。上次簽到得了個“鏽鐵塊”,結果是劍冢金鑰;前陣子撈了包“雜草種子”,種出來直接把黑焱喂得三天沒下貓爬架——這玩意兒能出現在他手裡,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石頭。
他站直身子,朝側殿走了兩步,順手從袖兜裡摸出一張符紙,往石頭上一貼。符紙紋絲不動,連點菸都沒冒。他又換了個探測靈識的玉簡,貼上去,玉簡屏閃了兩下,跳出四個字:【未檢測到有效能量反應】。
“呵。”方浩把玉簡收了,嘴角翹起來,“偽裝得還挺嚴實。”
他轉身走到主控陣眼邊上,那兒還留著昨天靈液融合後的能量殘流,細得像根蜘蛛絲,但一直沒斷。他蹲下身,把石頭輕輕擱在陣眼邊緣,手指虛按其上,引了一絲微弱靈流過去。
石頭沒炸,也沒冒光,就是……微微晃了一下。
再看那根“蜘蛛絲”,原本時不時抽搐兩下,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線,這會兒忽然順了,抖動頻率變得規整,連帶著旁邊一組反饋符文都跟著穩了幾分。
“有意思。”方浩眼睛亮了。
他乾脆盤腿坐下,把石頭拿回來,放在膝蓋上,閉眼凝神,用神識一點點往裡探。這一探,才發現不對勁——石頭內部結構極其緻密,但每一道紋理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,排列方式竟與昨日血衣尊者演示的“動態平衡模型”有七分相似。更絕的是,它不主動輸出能量,卻能對周圍紊亂的波動產生“微調牽引”,就像一根看不見的針,在自動縫合那些快要裂開的線頭。
“這不是材料,”他睜眼,低聲說,“這是調節器。”
他想起昨兒那兩位新生文明代表還在為“固定引數”和“自由演化”吵得不可開交,一個要擰螺絲,一個要撒手不管。可這塊石頭倒好,既不站隊也不表態,就默默地、一點一點地把歪了的往回掰,快崩的給撐住,慢悠悠地讓兩邊都能喘口氣。
“難怪鼎會震。”方浩笑出聲,“這是專門治‘系統內耗’的良藥。”
他起身,拎著石頭繞著主控區走了三圈,邊走邊琢磨。直接塞進核心?太莽,萬一相容不了,整個機制重啟,貔貅非得從窩裡跳起來咬他。先試執行?穩妥,但得找對節點。
最後他停在第三反饋迴路的接入槽前,這兒是昨日融合靈液時留下的除錯口,介面鬆動,正好能插進去一半。
他把石頭卡進去,只露個小角在外頭,然後手動注入一道低頻靈流,模擬日常執行狀態。第一輪,資料平穩;第二輪,波動收窄;第三輪開始,原本需要人工校準的兩個偏移值竟然自己歸中了。
“成了。”他拍了下手。
接下來七輪測試,他逐步加壓,從日常負荷到極限震盪,石頭始終沒掉鏈子,反而越亂調得越歡,像條老狗聽見骨頭響,尾巴搖得賊勤快。
最後一輪結束,主控介面藍光忽然一清,不再是之前那種“勉強撐住”的穩定,而是通體透亮,數值浮動幾乎壓成一條直線。系統日誌彈出提示:【調節精度提升31.7%,響應延遲下降47.2%,體系執行效率進入新階段】。
方浩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,然後伸手摸向通訊陣盤。
他還什麼都沒說,只是指尖懸在啟動符上,目光落在祭壇入口的方向。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這邊的光變就會引來人。而等他們看到這組資料,大概又要吵起來了——但這回,他手裡有塊石頭,能讓他們一邊吵,一邊把事兒辦成。
他收回手,把那枚灰撲撲的卵石從介面拔出來,吹了口氣,又塞回懷裡。
衣服剛合上,外面風裡傳來一陣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