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貔訓場的光屏還在閃，那行“文明交界預案·待啟用”的提示像根魚刺卡在方浩喉嚨裡。他盯著看了兩秒，沒吭聲，轉身就往東側高臺走，腳步乾脆得像是要去收租。
“開。”他一拍手，掌心甩出一道符印，直奔地面銀紋陣眼。嗡地一聲，整個實訓區第七模組亮了起來，空中浮現出一圈圈交錯的能量軌跡圖，標註著不同文明的調節頻率偏好。這玩意兒是他昨夜讓弟子們根據映像石檔案整理的，原本打算下週再試，現在看來，得提前了。
新生文明代表A和B已經站在指定位置，一個灰光微斂，一個藍焰輕跳。兩人誰也沒看誰，但身周氣流已經開始不對付了——A那邊靜悄悄的，連空氣都凝滯三分；B則高頻震顫，腳底銀紋被震得直打哆嗦。
“開始對接。”方浩喊了一嗓子。
話音剛落，兩股能量波撞上，當場炸出一片亂流。光屏報警紅光狂閃，地上的銀紋像抽筋似的亂扭，遠處幾塊靈石“啪”地裂開，冒出黑煙。
“停！”方浩抬手壓陣，眯眼看向人群后方，“我說誰呢？那位穿紅袍、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尊者，別裝看不見自己影子了——您老在這站半天了，是等我們打完架再出手，還是準備撿個現成的血傀儡？”
血衣尊者緩緩從霧中踱出，袍角一塵不染，手裡端著個白瓷碗，正慢條斯理地漱口。他吐掉水，才道：“本座只是路過，順便看看你們怎麼把一座好好的調節場，糟蹋成鬥獸擂臺。”
“鬥獸不至於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頂多算兩隻貓搶食，吵歸吵，還沒動手。可要是再僵著，我怕它們一個靜默到底，一個共振到爆，最後還得勞煩您給收屍。”
血衣尊者瞥了他一眼，目光掃過仍在對峙的兩位代表，忽然輕笑一聲：“一個要閉嘴修行，一個非得喊著練功，你說他們誰對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浩攤手，“但我知道，你肯定有說法。”
血衣尊者沉默片刻，緩步走上中央調解臺。他沒用靈力擴音，聲音也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我曾見過一座冰原城邦，居民終生不說一句話，因聲波會引崩雪峰；也去過熔岩國度，族人每日高歌百遍，以音爆驅散毒霧。二者皆活得好好的。”
底下安靜了。
他指向地面銀紋：“你們的‘靜默’與‘共振’，不過是調節之河的上下游。上游蓄水不語，下游奔流有聲——誰離得開誰？”
代表A體表灰紋微微一亮，像是被點醒了什麼。代表B的藍焰也柔和了幾分，不再劇烈跳動。
“你們不是不合。”血衣尊者淡淡道，“是忘了彼此本來就連著一條根。”
方浩在旁邊聽得直點頭，差點鼓掌。他早知道這魔頭潔癖重、脾氣怪，可腦子一向清楚得很——畢竟追殺他五十年都沒成功的人，多少得有點真東西。
“要不……試試？”他轉頭看向兩位代表，“你們一個當上游水庫，一個當下遊發電站，搭個水電站玩玩？”
代表A緩緩向前一步，釋放出一段低頻靜波，如深潭沉水。代表B略一遲疑，也調轉節奏，將高頻震動壓成有序脈衝，像水流衝擊渦輪。
兩者接上的一瞬，銀紋穩定下來，光屏警報熄滅，空氣中甚至泛起一絲溫潤靈氣。
“成了。”方浩搓了搓手，“這下不僅不打架，還能互相充電。”
代表A轉向血衣尊者，行禮時身體微躬，灰光流轉：“您的智慧超越力量層級。”
代表B緊跟著附和：“我們願以您為師，學習如何真正理解他者。”
血衣尊者沒應話，只輕輕哼了一聲，轉身便走。走到北霧邊緣時，留下一句：“有些汙垢，比潔淨更接近真實。”人影隨即淡去，像是被晨霧吃掉了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看著兩位代表並肩立於中央平臺，再次啟動聯合調節儀式。這一次，他們的能量脈絡短暫交織，形成一個穩定的閉環，連地上的銀紋都泛出暖光。
他摸了摸下巴，心想：這群傢伙，還真能處。
片刻後，儀式結束。代表A與B各自退場，步伐平穩，氣息協調，顯然心裡那道坎也算邁過去了。
方浩仍站在東側高臺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塊空白玉簡。他用指尖在上面劃了兩下，寫下四個字：“凡身諮詢”。
然後低聲自語：“該設個地方，專門聊這些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