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把演武坪的青石板曬出點暖意，方浩就站在了高臺邊上，耳朵後頭還夾著那半朵蔫了吧唧的野花。風一吹，花瓣打了個卷，差點掉下來，他也沒去扶。
底下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值夜班下來的弟子，還有兩位從域外訊號裡冒出來的新生文明代表——B和C。兩人並排坐在前頭石凳上，背挺得直，眼神卻像隔夜茶，渾濁又提不起勁。代表B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玉簡邊緣，代表C則盯著自己影子發愣，連眼皮都不怎麼眨。
方浩咳嗽一聲，沒喊人，也沒擺宗主架子，只是抬腳往前走了兩步，靴底蹭在石頭上發出“沙——沙——”兩聲。
“昨夜資料流穩住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夠前排聽見，“你們倆分割槽的貢獻值，漲了三成。”
代表B手一抖，玉簡差點滑下去。代表C猛地抬頭，眼裡閃過一絲光，但又迅速暗了：“……可這活兒太長了，一天接一天，像踩踏板，踩上去就停不了。”
“誰說要停了？”方浩咧嘴一笑，袖子一甩，“今天不練功，只看戲。”
話音剛落，東邊傳來一聲震地的虎吼，接著是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有啥龐然大物從臺階上滾了下來。
眾人扭頭一看，劍齒虎正從演武坪東側緩步走來，四爪落地時每一步都震出一圈微不可察的靈紋波。它毛色油亮，嘴角還掛著點草屑——顯然是剛啃完早飯就被薅過來的。走到中央，它停下，原地甩了兩下腦袋，尾巴一掃，揚起一陣塵。
緊跟著，“咕嚕”一聲，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斜坡上滾了下來，金光亂閃，砸在劍齒虎腳邊，差點把它絆倒。
貔貅翻身坐起，一臉無辜地眨巴眼，嘴裡還叼著半塊烤肉乾。
“你遲到了。”劍齒虎低吼。
“我吃完了才來的，講武德。”貔貅把肉乾嚥下去，拍拍肚皮，“再說了，節目單寫的是‘辰時三刻’，現在差七秒。”
方浩翻了個白眼：“開始吧。”
劍齒虎深吸一口氣，猛然前撲——動作迅猛如雷，地面瞬間裂開蛛網狀紋路。觀眾還沒反應過來，它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剎住，前爪懸空一頓，低吼一聲，震波呈環形擴散，靈紋層層疊疊鋪展開來，像水面上的漣漪。
全場安靜。
貔貅也不滾了，站起身，張口一噴——不是火，不是風，是一團混著塵埃、碎葉、斷枝的雜亂之物，全被它從肚子裡吐了出來。但它隨即閉眼，鼻翼微動，再睜眼時，那堆破爛已被金光包裹，化作無數細小光點，緩緩升空，排列成兩個大字：
**平衡。**
“喲。”有人小聲嘀咕。
方浩摸了摸下巴，沒說話。
緊接著，虎嘯再起，這次帶著節奏，一下重，一下輕，竟與調節臺運轉頻率完全同步。貔貅騰空躍起，在空中翻了個身，每轉一圈就吞納一片光點，再噴出一道金線，織成網狀結構，覆蓋全場。
一剛一柔，一動一靜，虎為節拍，貔為韻律，二者動作看似隨意，實則步步緊扣，彷彿演練過千百遍。
臺下弟子們不知不覺坐直了身子。代表B的手不再摳玉簡，而是攥成了拳。代表C盯著那張金網，嘴唇微動，像是在默記某種執行法則。
高潮來了。
劍齒虎猛然躍起，直撲高空，雙爪撕裂空氣；貔貅同時落地，四蹄鎮角，張口一吸，將全場散逸的靈氣盡數納入腹中。下一瞬，虎爪落下，正擊在貔貅頭頂，轟然炸開一團刺目金光！
光散後，地上多了個完整的陣圖輪廓，線條流暢，節點清晰，正是玄天宗最新版的“九宮調衡陣”雛形。
全場譁然。
掌聲先是零星，隨後如潮水般湧起。連幾個原本蹲牆角打盹的雜役弟子都爬起來拍手，其中一個激動得把鞋都甩飛了。
方浩這才笑出聲：“看見沒？它們也不是天生就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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