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重新鋪滿廣場,星塵的餘光還在空氣中浮游,像沒散盡的夢。方浩站在高臺中央,手扶著那口破鍋似的青銅鼎,袖口微動,手腕內側那道淺疤已經不再跳了,但底下好像有根線還繃著,輕輕一扯就響。
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目光掃過人群——灰帽男低頭盯著空茶盞,觸角女指尖摩挲衣袖,右手有繭的那位正悄悄把匕首從靴筒裡推回深處。
三個人都沒走。
很好。
方浩嘴角一勾,抬手拍了三下鼎沿,聲音不大,卻讓全場安靜下來。
“接下來這環節,不靠星塵,不靠熱血,”他朗聲道,“靠腦子。”
話音落,一道身影從高臺側階緩步走出。少年身形瘦小,雙眼蒙著黑布,手裡拎著半捲髮黃的陣圖,走路時每到陣眼位置,都會習慣性地停頓一下,敲三下地面。
墨鴉到了。
他在陣心站定,蹲下身,指尖撫過昨夜殘留的星塵痕跡。那些細碎銀光像是還記得善意,微微發燙。他深吸一口氣,雙掌貼地。
嗡——
地面紋路亮起,一圈圈擴散開來,如同水波推開了霧。陣圖懸空而起,自動展開,殘缺的邊角竟在光芒中緩緩補全。緊接著,一道光柱自陣心沖天而起,炸成傘狀,化作懸浮於空的巨大光幕。
智慧之光,升了。
畫面流轉,清晰得像是有人在現場錄了影:
兩族為爭水源大打出手,血流成河,最後一位老者提議共掘暗渠,分水而治,百年無戰;
古老盟約破裂,使者不帶兵器,只攜一支骨笛,在敵營外吹了一夜哀曲,對方主將開門相迎,握手言和;
荒年糧絕,鄰族非但未趁火打劫,反而主動運糧入境,條件只有一個——等來年風調雨順,還他們一粒不少。
新生文明代表們仰頭望著,有的掏出符板狂記,有的低聲複述案例,連最偏遠角落的鱗甲族都摘下了遮面罩,眼睛發亮。
“這法子好!”一個披藤蔓的大漢猛地一拍大腿,“咱那兒也鬧旱,早該這麼幹!”
“你閉嘴,”旁邊人小聲呵斥,“先記完再說!”
方浩揹著手,眼角餘光卻一直鎖著墨鴉。少年額角已有細汗滲出,呼吸略沉,但手指穩如鐵釘,始終按在陣圖第三段紋路上。
突然,光幕抖了一下。
原本“共掘暗渠”的畫面裡,一方首領偷偷往渠口倒下一包黑粉,水流瞬間泛綠;
“骨笛言和”變成使者剛吹完第一句,就被亂箭射穿喉嚨;
“運糧救荒”演成車隊入城後突然拔刀,屠戮老弱,搶糧焚倉。
幾段畸變畫面一閃即逝,快得像錯覺。
可還是有人看見了。
幾個代表交換眼神,眉頭皺起。一個戴角冠的老者低聲問:“這是……真實案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