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著那葉子看了兩秒,默默後退半步。
楚輕狂在後山劍冢忙得正歡。九百八十七柄飛劍懸空排列,劍刃上全抹了黑乎乎的骨灰。他本人盤坐在崖邊,本命劍橫膝上,閉眼輕撫劍脊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。
忽然,一柄低階弟子的劍“叮”一聲偏了音。
“又來?”楚輕狂睜眼,嘆氣,“我說多少回了,飛劍也是有脾氣的,你不給它抹點油鹽醬醋,它憑什麼跟你合奏?”
他起身,親自提劍走到那柄飛劍前,蘸了點骨灰往劍格一拍:“嚐嚐秘製燒烤風味,加了孜然和靈魂椒鹽,限量版。”
話音落,劍身嗡鳴,音調瞬間歸位。其餘飛劍跟著共振,整座山谷響起一片清越劍吟,像是千人交響。
“搞定。”楚輕狂背劍回身,“等開戰那天,我要讓他們聽聽什麼叫‘舌尖上的殺陣’。”
山門兩側,劍齒虎已攀上絕壁最高處,利爪在巖壁刻下數十道深痕,每道長短不一,風一吹,便發出不同哨音。它耳朵微動,聽著氣流變化,稍有異常立刻伏低。
貔貅則埋在地下,只露出一對耳朵和屁股,肚皮緊貼地脈。每隔一會兒,它腹中傳來“咕嚕”一聲,像是在翻譯地底語言。有一次聲音特別響,它猛地抬頭,吐出一口黑灰:“東側三百丈,靈塵濃度突增,疑似有東西擦過邊界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方浩在冊子上畫了個叉,“回頭請你吃三年份的靈砂餅。”
貔貅滿意地縮回去,繼續假寐。
煉藥密室裡,血衣尊者正守著一口舊浴桶。桶身斑駁,邊緣還貼著褪色的符紙,一看就用了多年。桶內藥液緩緩旋轉,如星河流淌,散發出極陽與極陰交織的氣息。
他指尖一挑,三滴血落入其中,藥液頓時沸騰,冒出紫煙。他面不改色,慢火細熬,一邊唸叨:“潔癖修血道,真是命苦。別人煉藥用鼎,我只能用洗澡桶,怕髒了法寶。”
藥成之後,他將液體分裝入七個小瓶,封口貼符,標上“破妄”二字。
“這玩意兒能短暫剝離幻象影響。”他走出密室,把一瓶遞給方浩,“喝多了會拉肚子,慎用。”
方浩接過,掂了掂:“你還真願意摻和?”
“我不幫你,難道讓別人把我未來的傀儡搶走?”血衣尊者冷哼,“再說……那魔器要是真炸了,我藏的那些賬本也保不住。”
說完,他退到宗門邊緣一棵松樹下站著,不歸隊,也不走。
最後,外坪上一群新生文明代表聚在一起。他們形態各異,有光暈聚合體,有懸浮晶簇,還有一個長著六隻手卻穿著人類童裝的小傢伙。
方浩走過去,沒動員,也沒煽情,只說:“你們不來,我照打;你們來了,贏更快。”
光暈體沉默片刻,輕輕波動:“你救過我族孩童。”
晶簇咔咔作響:“我們提供精神共鳴增幅。”
六隻手小孩舉起兩隻手:“我會唱搖籃曲,能讓敵人犯困。”
其他人陸續響應,表態簡潔,沒有豪言壯語,但眼神堅定。
方浩沒道謝,只點頭:“玉牌發下去,戰時憑證,死了算烈士,活著領雙倍靈石。”
太陽還沒完全升起,東方天際泛出魚肚白。廣場上所有人各就各位,兵器歸鞘,陣法閉合,靈獸伏崗,藥劑封存,同盟整備。
方浩站在山門前石階最高處,左手握著青銅鼎,右手按在腰間鏽跡斑斑的菜刀上。他低頭看了看鼎耳上蜷縮的黑焱雙生子,又掃過墨鴉靜坐的身影、陸小舟懷中的玉匣、楚輕狂背上的主劍、劍齒虎銳利的眼神、貔貅微微起伏的肚皮,以及遠處血衣尊者那一襲孤冷的紅袍。
他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“該出發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