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站在那兒,手插在袖子裡,眼皮半垂,跟前一炷香工夫前一個樣。風從裂谷口灌進來,吹得他袍角輕輕一蕩,像晾在竹竿上的舊床單。他沒動,也不打算動。守門的就得有個守門的樣,哪怕你心裡揣著能掀翻九重天的底牌,面上也得穩如老狗。
他目光斜斜一掃,落在裂谷另一側的巖壁上。
那裡原本空無一物,連個苔蘚都沒長。可現在,空氣忽然抖了一下,像是水面上被人甩了顆小石子。兩團黑影緩緩浮現,貓不貓、煙不煙的,四隻金邊眼睛齊刷刷睜開,盯著方浩看。
方浩眼皮都沒抬:“來了?”
兩團黑影沒說話,互相蹭了蹭腦袋,然後同時張嘴——不是叫喚,也不是吐毛球,而是噴出兩股銀藍色的細沙。那沙子一離口就飄起來,輕得不像實物,在空中散開,化作漫天星點,順著風往遺蹟深處飛去。
方浩眼角微動,看見那些光點鑽進黑暗甬道,像一群螢火蟲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與此同時,遺蹟中層。
代表C正靠著牆喘氣。他揹包帶子磨得肩膀生疼,探測儀電量只剩一格,螢幕上跳的資料亂七八糟,像是快罷工的老驢。他剛才繞過一段塌方區,差點被落石砸中,好不容易喘口氣,卻發現前面又堵上了。
不是牆,是死寂。
空氣沉得壓人,連呼吸都變慢了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能量錐,手指有點抖。這玩意兒對付小型機關還行,要是再碰上那種會動的石像……他不敢想。
“值不值得繼續?”腦子裡冒出這句話,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就在這時,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,像誰撒了一把米在鐵皮屋頂上。
他抬頭。
星星落下來了。
當然不是真星星,但看著就是那麼回事——銀藍的光點從高處飄下,輕輕落在他肩頭、髮梢、手背,像雪,卻不冷。有一粒直接鑽進了他領口,貼著皮膚滑下去,留下一道暖流。
他猛地吸了口氣,胸口一下子敞亮了。
不是幻覺,也不是儀器故障。他感覺渾身的筋骨都被重新擰緊了一遍,酸脹感沒了,心跳穩了,連眼神都比剛才利索。他握了握拳,指節咔吧響了一聲。
“嘿。”他低聲笑了一下,自己都沒想到。
他想起出發前,有人說過:“別怕黑,黑裡頭有東西推你一把。”
現在他信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順手把探測儀關了,塞進包裡。反正也沒電了。他抽出能量錐,往前走了兩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脆響。
然後,牆動了。
左邊、右邊、前後,六面石牆同時震顫,轟隆聲中,六具三丈高的石傀儡破壁而出,關節處火星四濺,眼眶裡燃起赤紅火焰,齊刷刷盯住了他。
代表C腳步頓住,後背一緊。
第一反應是跑。
但他沒動。
因為那股暖流還在,從脊椎一路燒到腦門,耳邊彷彿有人低語:“你非孤身。”
他咧了咧嘴,抬手抹了把臉,把汗和灰一起擦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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