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口吹來,捲起一縷灰白色的塵霧,在裂隙邊緣打著旋兒。方浩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,手裡還捏著那張探域簡報,紙角被風吹得輕輕抖動。
他低頭看了眼袖口——那裡縫了個暗袋,裡面藏著三張高階防護符,是他昨夜順手用系統簽到得來的“殘次品”改的。本來打算塞給代表A一張,壓陣用,免得出事自己還得跳下去撈人。
手指剛碰到布料,他頓住了。
腦子裡忽然蹦出個畫面:二十五歲那年,剛穿過來,躺在玄天宗廢墟的瓦礫堆裡,滿身雷劈後的焦味。沒人管他,也沒神仙下凡遞法寶。他啃著野草根爬起來,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鐵塊湊修繕費,最後一錘子砸出把帶雷紋的菜刀,差點被當成乞丐趕出拍賣行。
後來呢?妖族老祖搶著買回去當本命法寶供著。
“靠別人給的,頂多活一時。”他喃喃一句,把手抽了出來,“靠自己打出來的,才能走一輩子。”
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代表A。那人正檢查隊員的裝備帶,動作利落,話不多,但每句都踩在點上。小隊已經列好陣型,背影筆直,像一排即將出鞘的劍。
方浩走過去,腳步不重,但足夠讓對方聽見。
代表A抬頭,眼神里有點期待,像是等著什麼最後的叮囑,或是壓箱底的保命手段。
“不給些東西?”他問,聲音不高。
“給了。”方浩指了指對方腰間的導引玉牌,“功法適配過了,節奏調慢了,適合新手上路。傳訊符也塞了三套,摔了也能喊救命。工具齊了。”
“我是說……更厲害的。”代表A遲疑了一下,“比如你那種一眼看穿陷阱的本事,或者隨手畫個陣就能擋災的手段。”
方浩笑了:“我要是真那麼幹,你們這趟進去,跟逛後花園有啥區別?”
他拍了拍代表A的肩,力道不輕不重:“缺的不是本事,是敢試錯的膽子。你們現在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娃,我若一直抱著,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跑多快。”
代表A沒說話,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屬符牌,又回頭掃了一眼隊伍。隊員們都在等他發令,沒人東張西望,也沒人嘀咕抱怨。
他忽然挺直脊背,右手抬至眉梢,行了個標準的探索禮——掌心向前,拇指扣住中指第二關節,手腕微轉,像推開一扇門。
“我們推演過七十二種突發預案。”他說,“藥劑分配、路線輪替、訊號中繼全部就位。這一趟,不靠外力,也要把資料帶回來。”
方浩嘴角一揚,側身讓開半步,手臂一展,做了個“請”的動作。
代表A點點頭,轉身走向裂隙。隊伍緊隨其後,步伐整齊,踏進那片灰白與幽藍交織的地表裂縫。風更大了些,捲起一陣塵土,遮住了他們的背影。
就在最後一人消失前,代表A忽然停下,回頭望了一眼。
方浩還站在原地,雙手負後,身影映在裂口邊緣的光暈裡,一動不動。
兩人隔空對視一秒,誰都沒說話。
然後代表A轉身,邁步,徹底沒入深處。
方浩站著沒動,風從背後吹過來,把他的衣襬掀得嘩啦響。他盯著那道裂縫,眼神平靜,像是在等什麼,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。
遠處,一隻烏鴉掠過山口,翅膀剪開雲層,飛向未知的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