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正曬在融合交流區域的石板上，露珠剛從交流植葉尖滾落，方浩還靠著青銅鼎打盹。他嘴裡那根草莖換了個方向叼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劍齒虎從主道入口踱了過來，鼻子貼地，一寸一寸嗅著。它最近被安排巡山，名義上是護法獸，實則是黑焱懶得幹活，硬把磨爪子的差事推給了它。虎爪子在地上劃拉兩下，忽然耳朵一豎，低吼了一聲。
沒人理它。
幾個散修正圍著新生文明代表C討論能源節點排布，說得唾沫橫飛。一名弟子路過，順手拍了拍它的腦袋：“去去，別鬧，你又不懂陣法。”
劍齒虎不搭理他，轉身一爪子刨開道邊浮土。
底下露出半截暗紅色符紋，靈氣流轉極不自然，像是被人強行壓進地脈的斷線風箏，隨時會猛地掙起來。它又用爪背蹭了蹭鼻頭，確認氣味——有符油，還有點酸腐味，像是醃過三天的豆豉混了鐵鏽。
它仰頭一聲長嘯。
這一聲不像尋常妖獸示警那麼粗野，倒有點像誰家鍋燒乾了時發出的“吱——”，刺耳得很。人群終於停下嘴，齊刷刷扭頭看它。
方浩也坐直了。
他沒急著過去，先摸了摸鼎身，確認溫度正常。然後才慢悠悠起身，朝劍齒虎走去，邊走邊嘀咕：“大白天的，誰在這埋炸藥？趕集擺攤也不帶這麼佔地兒的。”
他蹲下來看那符紋，手指虛點幾處節點，眉頭一跳。這玩意兒要是炸了，主道石碑得裂成八塊，傳音陣臺直接報廢，連帶著交流植根系都會被震傷。輕則重建半月，重則融合程序倒退三日。
“挺狠啊。”他說，“這不是想搞破壞，這是奔著斷根來的。”
劍齒虎在他腳邊轉圈，尾巴繃得筆直，眼睛死盯著前方一尊巡路石俑。那石俑和其他幾尊排成一行，立在岔路口，本該是鎮邪避祟用的，現在卻微微歪斜，影子比別的短了一截。
方浩眯眼看了兩秒，忽然掏出青銅鼎，在地上輕敲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空氣裡飄出一股淡淡的焦油味。他聳了聳鼻子：“喲，還用了幻形符？怪不得靈壓沒波動。”
話音未落，劍齒虎猛然撲出，利爪撕向石俑。
“啪”一聲脆響，石殼碎裂，裡頭閃出一道青光，一個人影翻滾而出，手中捏著重啟符就要往地上拍。可還沒等他落地，方浩甩手一道縛靈索飛出，纏住他手腕一拽，那人直接摔了個狗啃泥。
縛靈索收緊，把他四肢並神魂一塊鎖死，動彈不得。
周圍弟子這才反應過來，紛紛圍攏。有人認出那是外來的遊方客，前兩天借宿在邊緣營地，說是來觀摩融合程序的。沒人多想，畢竟這種人多了去了。
方浩蹲下來，伸手摘掉他臉上那張薄如蟬翼的面具。底下是一張瘦臉，眼窩發黑，嘴唇泛白，一看就沒睡好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他問，語氣跟嘮家常似的。
那人咬牙不語。
方浩也不急，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晃了晃。一股清香味散出來，聞著像雨後竹林。
“清心咒調的安神露，”他說，“喝一口，不說夢話也能說實話。不喝嘛……待會兒搜魂術上頭，可就不是說兩句真話的事兒了。”
那人眼神晃了晃，終究扛不住壓力，嗓子擠出幾個字：“有人……許我脫罪之法……只說要毀了這地……不讓你們合到一塊兒……”
說完腦袋一歪，昏過去了。
方浩把瓶子收好，衝旁邊兩個執法弟子抬了抬下巴：“押下去，關地牢，別讓人探視。”頓了頓又補一句，“飯照給，別餓著，但鹽少放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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