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還斜在融合廣場的石板上，方浩站在高臺邊緣，手裡卷軸未收，人群正往前擠著要遞申請文書。他卻忽然轉身，袖子一甩，徑直朝廣場東側走去。
沒人攔他。劍齒虎蹲在道口，金瞳掃了一圈，眾人都識相地讓開一條路。
方浩穿過幾排展臺，腳下青磚漸漸泛出淡藍紋路，空氣裡飄著一股像是曬過太陽的舊書味。再往前幾步，一座半透明的建築浮現在視野裡——通體由流動光紋拼成，外形像是一本攤開的古籍，邊角不斷有星點飄散，又緩緩聚回。
漂流圖書館到了。
他抬手在門框虛敲兩下，像在拍一扇看不見的木門。啪、啪兩聲輕響後，館內光影微微盪漾，一道人影從書架深處浮現出來。那身影由細碎星砂凝聚而成，沒有五官，只有一雙微亮的手掌輕輕抬起，似在問候。
“老規矩，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開個新冊子。”
星砂手掌一翻，空中浮現出一塊空白卷軸。方浩伸手一點：“就叫‘融合者日記’，誰想寫就寫，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稽核流程。”
器靈沒說話，只是將卷軸緩緩展開，封面浮現四個字：**融合者日記**。筆畫剛落，整座圖書館的光線都柔和了幾分，連外頭吹進來的風都慢了半拍。
這時，一個身影從門口探了探頭。
是新生文明代表C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，手裡攥著塊記錄玉簡，眼神有點飄。
“來都來了，進去唄。”方浩招手，“站門口當門神？我們這兒不缺看門的，劍齒虎工資都發完了。”
代表C縮了下脖子，還是走了進來。腳步輕得像怕踩死螞蟻。
他在那本新卷軸前站定，伸出手，又縮回去，嘴唇動了動：“我……我能寫嗎？就是……我也沒幹啥大事。”
“你呼吸了沒？”方浩問。
“啊？”
“只要你還喘氣，就有資格寫。”他蹲下來，和對方平視，“你以為別人多厲害？我第一天融合的時候，半夜偷偷哭，怕自己被同化成一根會走路的電線杆。後來發現，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代表C眨眨眼，嘴角抽了抽，像是想笑又不敢。
“寫吧，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最沒用的經驗，往往救得了最急的人。你第一天怕什麼？怎麼睡不著覺？這些我都記過。”
代表C低頭看著卷軸，終於抬手，在首頁落下第一行字：
“我曾害怕融合會讓我失去原本的聲音，後來才發現，回聲才是共鳴的開始。”
字跡剛成，紙面微光一閃，無數細小光點從文字中逸出，像螢火蟲般飄向圖書館各處，有的鑽進書頁，有的順著地板縫隙溜走，不知飛向何方。
“成了。”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這玩意兒會自己傳，不用你挨個去講。”
館內安靜了一會兒。代表C看著那行字，忽然笑了下，轉身默默退出去，背影比來時挺了些。
方浩抬頭看向懸浮的卷軸，此刻它已被星砂托起，緩緩升到館頂光柱中央，變成一座小小的光碑，四面皆可閱讀，還能遠端投影抄錄。
“以後每月評個‘真言之星’。”他朗聲道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館都能聽見，“入選的，獎勵一次和我共進午餐的機會——保證不用自己洗碗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：“菜管夠，酒限量，嚴禁拿靈液泡飯，上次有個傢伙喝多了把陣眼當馬桶，修了三天。”
星砂器靈微微晃動，像是在笑。光碑靜靜懸著，映得滿室生輝。
方浩盯著那座碑，看了好一會兒。人群還在外面嚷嚷著要交申請，但他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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