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中樞陣閣外，指尖還殘留著玉符微弱的溫熱。那訊號剛起便斷，像只試探的爪子輕輕撓了下網邊就縮回去。他沒急著追，反而轉身推開陣閣大門，銅鈴一響，帶進一股山間清晨特有的溼氣。
“墨鴉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透了整座靜謐的殿宇。
裡間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，接著是木杖輕點地面的篤篤兩下。一個瘦削少年從偏室走出，眼上蒙著灰布條，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刻滿紋路的青銅片。他站定在陣臺前，不動了。
“剛才那波訊號，你感覺到了？”方浩走近，把玉符遞過去。
墨鴉沒接，只是將耳朵微微側了半分，“不是偷資料的節奏，倒像是……有人在敲門。”
“敲門？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，“三短兩長，停頓七息，又重複。不像自然波動，也不像故障亂流。更像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有人想說話，但不知道怎麼說。”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還挺文藝。”
墨鴉不搭腔，徑直坐下，雙手撫上陣盤邊緣。他手指修長，指節有些發白，像是常年用力所致。照例，敲了三下陣角，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。
然後他閉上了本就看不見的眼睛。
整個陣閣安靜下來。牆角那盞靈油燈忽然跳了一下火苗，映得牆上陣圖影子微微晃動。墨鴉眉頭皺起，嘴唇微動，似乎在默數什麼。
過了片刻，他低聲說：“有結構。資源分配佔比、人力排程頻次、節點響應延遲……雖然粗糙，但邏輯閉環存在。這不是單打獨鬥，是一群人在試著搭架子。”
“潛力文明？”方浩挑眉。
“至少比咱們當年強。”墨鴉扯了下嘴角，“我們那時候連陣眼都找不到，靠你拿菜刀劈石頭湊材料。”
“別提那把刀了，現在還是鎮宗之寶。”方浩擺手，“問題是，這幫人藏哪兒？訊號太碎，定位不準。”
墨鴉沒答話，反手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紙片——正是系統早年獎勵的“缺陷陣圖”，原本用來布聚靈陣能炸爐三次的那種廢品。他將其覆於陣盤之上，指尖一抹，靈氣流轉，圖紙竟緩緩亮起一道歪斜的光紋。
“我改了它的接收頻段。”他說，“讓它專收‘笨訊號’。”
“啥叫笨訊號？”
“就是不懂偽裝、不會加密、一條道跑到黑的那種。”墨鴉輕哼一聲，“聰明人愛繞彎，傻子才直來直去。可往往，傻子才最真實。”
隨著陣圖啟用，空中浮現出一段扭曲的波形圖，斷斷續續，卻帶著明顯的規律性脈衝。墨鴉一邊聽，一邊用指甲在桌角劃出幾道刻痕，最後指著其中一段：“這裡，三次嘗試建立共享倉庫模型；那裡，兩次失敗後調整了勞動力輪值表。他們在試錯，也在進化。”
方浩盯著那波形看了半晌，忽然笑出聲：“有意思。別人挖陷阱防賊，咱這兒倒好，撿到個學走路的小娃娃。”
話音未落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靴底蹭著青石板發出特有的刮擦音。楚輕狂推門進來，披風都沒解，手裡捏著一份剛傳來的記錄卷。
“聽說你們抓了個‘會哭的訊號’？”他問。
“不是哭，是練嗓子。”方浩把玉符扔給他，“聽聽，像不像你第一次背《雙修陣法圖解》時結巴的樣子？”
楚輕狂翻了個白眼，展開卷軸掃了一眼，臉色卻漸漸認真起來。“這不是求救，也不是攻擊預兆。”他抬頭，“這是自我組織的雛形。就像鳥兒撲翅，飛不高，但方向對了。”
“你也這麼覺得？”方浩看向墨鴉。
墨鴉點點頭：“他們缺的不是想法，是方法。”
“那就送點方法過去。”楚輕狂乾脆道，“派個人，帶些基礎陣模和調控玉簡，教他們怎麼搭架子。不替他們做主，只扶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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