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還斜在石板上,筆尖頓住的那瞬,方浩聽見自己袖口裡那支鐵筆輕輕磕了下骨頭。
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把那塊刻了一半的玉簡慢慢擱在案頭。昨夜和血衣尊者改出來的功法圖還在空中浮著,像張發亮的蛛網,七處滯留池泛著微光,像是提醒人別走太快。
底下人已經來了不少。
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前排,手裡權杖上的光紋一閃一閃,像是心跳。其他人圍得鬆散些,有的低頭看玉簡,有的交頭接耳,眼神卻都往這邊瞟。他們不吵,也不鬧,但那股子期待勁兒藏不住——有人搓著手,有人抿著嘴,還有個頭頂長角的傢伙,尾巴尖一直在地上敲點,跟等著發糖似的。
方浩站起身,走出靜室門檻。
腳踩上廣場青磚時,他順手一揮,空中那張功法圖就落了下來,鋪在眾人眼前的地面上,變成一幅放大的投影。線條清清楚楚,連最細的緩衝節點都沒糊弄。
“這玩意兒能用。”他說,“但不是萬能鑰匙。”
底下安靜了。
“我知道你們想啥。”方浩掃了一圈,“想讓我抬抬手,念個咒,給你們族裡每人經脈重排一遍,決策樹一鍵生成,資源池自動平衡,對吧?”
沒人應聲,可好幾個人點了點頭。
“辦不到。”他說得乾脆,“我能教路,不能替你走。我能給火,不能替你燒飯。你要吃糊了的米飯,也得自己拿鍋鏟翻。”
代表A往前半步,聲音穩,但有點緊:“我們信您指的路。可……舊體系還在反撲,分配沒定型,萬一中途崩了,苗還沒活,雨先來了,怎麼辦?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,沒答。
他走到石臺中央,彎腰從懷裡摸出三塊空白玉簡,咔咔三下襬在臺面上。
“第一次種田,種子是誰埋的?”他問。
代表A一愣:“是我們自己。”
“第一次收割呢?”
“也是我們。”
“既然開頭是你,為啥結尾非得靠我?”他頓了頓,“我不插手過程,但真要塌房了,可以喊我一次。就一次。”
他指尖一點,三枚玉簡依次亮起,分別浮出幾個字:**觀勢符、避險印、糾偏陣**。
“遇到系統級風險,激發其中一個,我會知道。來不來,看心情。”他眨了下眼,“不來,說明你還能扛;來,那就當是售後。”
底下又靜了會兒。
有個穿灰袍的代表舉手:“要是我們走歪了呢?比如……責任鏈搭錯了方向?”
“那你得自己改。”方浩說,“圖可以傳,路要自己走完。每一處空白,都是你們的選擇權。”
他退後三步,站到高臺邊緣,雙手負在背後,不再往前一步,也不再開口。
片刻後,人群開始動了。
代表A先走向那幅地面投影,蹲下來,用權杖尖在一條路徑末端畫了個分叉。旁邊立刻有人湊過去看,兩人低聲商量幾句,又添了條支線。接著是另一個文明的代表,拿著自己的玉簡便在地上描,一邊劃拉一邊唸叨:“這段得繞開能量潮區……不然排程會卡。”
風從廣場東側吹過來,捲起幾片碎紙,旗幡晃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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