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袖口那道補丁被山風掀了掀，油漬邊緣微微發硬。他沒去管，手指已經搭上青銅鼎的耳部，掌心舊燙痕還有點癢。鼎面浮著一層薄光，是共鳴石傳回的七十二時辰波動圖譜，線條平得像曬乾的豆角。
這會兒墨鴉佈下的九曲迴環鎮脈陣正乖乖運轉，靈網裂縫裡那口氣也順了，一呼一吸間光暈漲縮，連帶著鼎身都跟著打節拍。方浩眯眼看了半晌，忽然覺得太順也不是好事。
“太穩了反而像裝的。”他嘟囔一句，指尖在鼎沿劃了道斜線，“真要是全村趕集過橋，哪有這麼安靜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鼎面忽地抖了下，幾行符文自行浮現，排列整齊得像是誰提前排練過。那是資料分析師W發來的加密訊息，解碼後彈出一張三維熱力圖，顏色深淺不一，六個紅點扎眼得很，分佈在靈網邊緣區域。
“老吳又來刷存在感了。”方浩嘖了一聲，把圖放大。那些紅點對應的文明節點，資料流波形全都歪歪扭扭，像是喝高了還在堅持寫楷書，表面規整，實則暗藏摺疊。
他正盯著看，一道劍穗晃進視野，接著楚輕狂站到了鼎側，手裡捏著卷泛黃紙片，邊角焦黑，像是從灶膛裡搶出來的。
“查了下日誌。”楚輕狂把紙攤開，“這六個點，前腳剛申請高階許可權擴容，後腳就塞進來一堆能量憑證。看著挺正規，可頻率波紋重疊度太高——同一塊模具壓出來的假貨，跑不了。”
方浩瞥了一眼：“你算過吉時才來的？”
“今早寅時三刻，宜查賬。”楚輕狂面不改色，“建議設個影軌監測陣，不動聲色地錄它們的資料行為。就跟釣魚一樣，餌不下深水，魚不上鉤。”
方浩摸著下巴：“正經人想的都是歪點子，但這招……好使。”
他抬手一召，鼎內飛出一道青符，在空中轉了個圈，自動記下楚輕狂說的陣法引數。“回頭讓負責運維的弟子悄悄鋪開，別驚動主幹道，就走旁支脈絡，像撒灰查腳印那樣。”
楚輕狂點頭，收起殘卷轉身就走，身影順著山道拐了個彎，消失前還自言自語了一句：“酉時五分適合佈陣，剛好避開月曜衝煞。”
方浩沒聽清，也沒問。他閉上眼，神識往記憶深處一撈，翻出幾個月前的一次簽到記錄。
那天他在宗門後廚試新鍋，一邊燉蛟龍尾巴一邊隨口喊了句“簽到”，結果系統叮了一聲，甩出一張金屬光澤的破紙，上頭寫著《星軌推演訣》四個字，內容全是些“虛位移三”“實歸一”“折光返影於無形”的鬼話，當時看得他腦仁疼，隨手塞進“待研資料堆”，再沒碰過。
此刻再回想，那句“虛位移三，實歸一”突然蹦出來，跟熱力圖裡某個紅點的資料軌跡嚴絲合縫——先冒三股假訊號，最後一股才是真動作。
“我靠。”方浩睜眼，“這不是修仙功法，是駭客手冊啊。”
他騰地坐直，手按鼎壁調出殘篇玉簡，一段段口訣重新過腦。越看越覺得不對勁，這玩意兒壓根不是用來練氣的，而是教人怎麼用最小代價偽裝最大資訊量，專坑神識掃描類探查手段。
“難怪這些節點能混進來。”他低聲嘀咕，“人家根本不是技術漏洞，是照著教材作案。”
玉簡上的字跡泛著微光，映在他瞳孔裡來回跳動。遠處靈網裂縫依舊平穩呼吸，山風捲著落葉擦過鼎腳，一片枯葉卡在陣紋縫隙裡，輕輕顫著。
方浩沒動，手裡的玉簡也沒放。他盯著那片葉子，腦子裡卻跑著另一套演算法：如果《星軌推演訣》真是資料操控術，那能不能反過來用它做檢測工具？就像拿病毒當疫苗，以毒攻毒。
他剛想深挖下去，鼎面又閃了一下，新的訊息浮上來，還是資料分析師W的，只有一句話：
【異常節點活動頻率提升1.7%，建議四十八刻內完成監控部署。】
方浩把這話讀了兩遍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輕聲說了句，手指敲了敲玉簡邊緣，發出清脆一聲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