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腳步剛踏進藥園東側的藤架下，晨光正好從葉片縫隙裡篩下來，照得那株蜷縮了半月有餘的“共鳴交流植”泛出一層青中帶金的薄釉。陸小舟正蹲在土壟邊，手裡捏著半截符筆，筆尖還沾著昨夜記錄的資料殘跡。
“熟了。”他頭也不抬地說，聲音壓得低，像是怕驚著這株寶貝，“但動靜不大，試了三次都沒反應。”
方浩沒吭聲，繞著藤架走了一圈。這玩意兒是他讓陸小舟拿系統簽到得來的“跨文明資訊素結晶”當種子種下的，理論上能打通不同文明之間的理念通道——可眼下這根主藤蔫頭耷腦，花苞閉得死緊，連一絲精神波動都探不出來。
“是不是缺刺激？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前兩天《文明躍遷》遊戲裡，C文明幫E文明修鏈路的時候，它自己都抖了兩下。”
“試過模擬訊號注入。”陸小舟終於抬頭，抹了把額頭的汗，“用了B文明的校準波段、A文明的基礎頻率，單獨放都不行。我懷疑……它不是不能響，是沒人跟它對上頻道。”
方浩眨眨眼：“你是說，它要聽‘合唱’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陸小舟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“單個文明的理念太單薄，像燒火只點一根柴。可要是幾股念頭一塊來，說不定就能蹭出火星。”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那你還不趕緊搬玉簡？”
陸小舟翻了個白眼，轉身從揹簍裡掏出三塊刻滿紋路的玉簡，分別標著“A”“B”“C”。他把它們按三角位埋進根部土壤，指尖掐訣一點，玉簡同時亮起微光。
起初還是老樣子——光流竄了幾寸就卡住，藤蔓抖都不抖。方浩正想說“要不咱敲鑼打鼓助助興”，忽然發現葉片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金紋，像水波漾開的第一道漣漪。
“慢點！”他一把按住陸小舟準備加大靈力的手，“別衝太快，跟遛貓似的，得順著毛捋。”
陸小舟愣了愣，隨即調整節奏，讓三股波頻交錯推進，如同三人輪流拍手打節拍。這一次，金紋蔓延得快了些，順著莖幹往上爬，直到頂梢那朵閉合的花苞輕輕一顫，啪地綻開一圈細密花瓣，中央浮出一顆米粒大的晶核，緩緩旋轉，散發出一種說不出味道的氣息——不像香，也不像臭，倒像是有人在你腦子裡輕輕哼了一句你聽不懂的歌。
“活了。”陸小舟鬆了口氣，腿一軟差點坐地上。
方浩卻盯著晶核看了幾秒，忽然轉頭看向接引臺方向：“現在誰線上？”
“A文明剛上線，頻率穩定。”陸小舟指了指腰間傳訊符，“其他幾個還在做日常校準。”
“那就拿它開刀。”方浩抬手一招，一道靈絲從鼎中飛出，纏上晶核，另一端直連線引臺A區投影。他扭頭對陸小舟說：“把C文明那段協作案例調出來，別說話，直接放片段。”
陸小舟依言操作。片刻後，一段三維影像在花蕊上方浮現：C文明的節點自動為E文明重構資料路徑，過程流暢高效，末尾還彈出個小小的點贊圖示。
晶核猛地一震。
下一瞬，一股溫和的資訊流順著靈絲湧入A文明投影。畫面裡那團半透明光暈劇烈波動了幾下，隨即靜止，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腦袋新課本。
足足十息之後，光暈才重新緩緩脈動，頻率變得比之前規整許多。緊接著，一段結構圖逆向傳回——是某種蜂窩狀地下巢穴的設計模型，材料普通，構造精巧，能在極端氣候下恆溫保壓，還不耗靈力。
“他們回禮了。”陸小舟看著解析介面，眼睛發亮，“這設計……咱們後山那些避雷洞都該拆了重蓋。”
方浩嘿嘿一笑：“看來不是所有文明都信‘悶頭髮育’那一套，看見好東西也懂換。”
話音未落，晶核光芒忽弱。藤蔓葉片迅速失去光澤，金紋如退潮般縮回根部。
“時間到了？”陸小舟急忙去查能量讀數，“還能撐一次短傳！”
方浩二話不說，扯下連線接引臺的積分線纜，那是《文明躍遷》遊戲後臺留的介面。他把剩餘積分全撥過去，化作一股臨時靈能灌入藤架。嗡的一聲，晶核再度亮起，雖不如先前璀璨，卻穩住了最後一波輸出。
這一次，他沒再挑物件，直接放開許可權。
A文明的理念片段率先流出：一套資源迴圈管理系統，能把廢靈氣回收率提升四成；B文明立刻接上一段自動化符文流水線構想；C文明則補了個群體意識同步訓練法。與此同時，另兩個新生文明也自發接入，一個傳來了抗輻射菌種培育術，另一個分享了低能耗懸浮平臺演算法。
短短十幾息，五股思維在晶核中交匯、碰撞、融合。沒有翻譯，沒有解釋，可每一個在場的人都感到腦子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——不是痛，而是一種“原來還能這樣”的頓悟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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