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的光影還沒散盡，沙盤邊還留著幾道爪痕般的劃痕。方浩站在陣心沒動，青銅鼎虛影浮在胸前，紋路微亮，像剛燉完肉的鍋底還泛著餘溫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一勾，空中頓時浮現出一段流動的光軌——正是剛才沙盤推演時新生文明代表A佈陣的那一幕。畫面定格在符文嵌入瞬間，基座處有細微的波紋抖動。
“瞧見沒？”方浩指著那道顫動，“你筆落得太急，跟趕集搶頭茬韭菜似的，根都沒扎穩就往筐裡摟。”
代表A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光團形態微微發顫：“我當時……只想著快點連上，怕拖慢進度。”
“怕啥。”方浩擺手，“這陣又不是紙糊的，慢點不丟人。倒是你這一衝，把節點震偏了三寸，裂了道縫，現在整個共振效率掉了1.7%，比我家黑貓打呼嚕還影響發揮。”
墨鴉蹲在陣圖東南角的石階上，盲眼朝天，耳朵輕輕一抖。他沒說話，只是伸出兩根手指，在空中虛點三下，節奏不緊不慢，像是敲在看不見的鼓面上。
“聽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平得像井水，“不是用眼看符，是用耳聽勢。你落筆前，得先聽見地脈的呼吸。”
代表A閉上眼，雙手懸在半空，試著去感應。可剛一運氣，指尖靈光又開始亂跳。
“別繃著。”方浩提醒，“你現在不像佈陣，倒像端碗滾燙豆腐腦，生怕灑出來，結果抖得更厲害。”
墨鴉點點頭，起身走到陣眼旁，蹲下，伸手摸了摸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痕。然後他並指如刀，在空中緩緩劃出一道弧線，動作輕得像拂過琴絃。
“這樣。”他說。
代表A照著比劃，手腕卻還是僵。
方浩嘆了口氣，抬手按了下鼎影，一道溫和金光掃過全場，把剛才墨鴉畫的那道軌跡凝成半透明的輪廓懸在空中。
“來，重走一遍。當自己是個新手村剛領任務的，別想那麼多門派臉面、文明尊嚴，就當是給自家灶臺補裂縫。”
代表A深吸一口氣，再睜眼時，眼神穩了些。他退後一步，重新掐訣，靈力緩緩湧出，指尖泛起一層淡銀色的光暈。
這一次，他沒急著動手，而是靜立片刻，耳朵微動，彷彿真在聽什麼節拍。
墨鴉又敲了三下，這次聲音極輕，但每一下都落在心跳間隙。
代表A的手腕終於鬆了下來，筆走中宮，穩穩切入主脈節點。符文緩緩嵌入，沒有強推，也沒有遲疑，就像一根竹籤順溜地插進熟透的糖葫蘆。
陣圖嗡鳴一聲，裂痕處泛起一圈漣漪，隨即被流動的光流覆蓋，癒合如初。
“成了。”墨鴉低聲說。
方浩眯眼看著鼎影裡的紋路，原本卡頓的地方現在滑得跟抹了油似的，靈氣流轉速度明顯快了一截。他嘴角一揚：“行啊，這才像個正經佈陣的樣子。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——這話我說的，不是廣告。”
代表A咧開光團邊緣，笑得有點傻：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可以再試試別的節點？”
“當然。”方浩揮手，“不過下回別貪快，咱們這兒不考速記大賽。你要是一口氣把九宮全改了，我怕墨鴉得敲三天三夜才能校準。”
墨鴉沒反駁，只是默默把手搭回陣眼上，指尖還在輕輕打著剛才的節拍。
方浩閉上眼，沉入感應。鼎內的靈氣像春溪解凍，汩汩流動，與自身脈絡形成微妙共振。他能感覺到，整座終章共振陣的力量比之前渾厚了不少，不再是虛張聲勢的光鮮外殼，而是真正有了筋骨。
他睜開眼，抬頭望向空中尚未消散的光影長卷。這一次，那些文明演進的畫面不再模糊晃動，連最遠星域裡一座浮空塔樓的雕窗都能看清。建築紋理清晰，能量流向穩定，像是從老式投影換成了高清實錄。
“這條路，走得通。”他在心裡說了句，沒說出來，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。
廣場安靜下來，只有陣圖邊緣偶爾傳來輕微的嗡響，像是吃飽喝足後的輕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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