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力量在持續不斷地滲入,將黎明的意識更深地拖入這片精心構築的“真實”——
焦土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,鐵拳撕碎蟲群的觸感、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腐敗氣味。
“不...這怎麼可能!!”黎明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,他揮拳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儘管如此,可黎明的腦海中,那些與流螢相關的畫面開始劇烈閃爍、扭曲——
辰光市的燈火、摩天輪的煙花、懷錶內蓋的吻、臥室裡的相擁...它們的色彩太過鮮明,情感太過飽滿,與眼前這片只有灰黃與血腥的永恆戰場形成了殘酷的對比。
那一切過於美好的東西,在他現在經歷的痛苦所映襯之下,反而顯得...更加虛假。
“為何抗拒這唯一的真實?”低語趁勢追擊,聲音變得更加悠遠,“感受這焦土的冰冷,感受這撕碎蟲群的真實觸感...這才是你永恆的歸宿——你所眷戀的,不過是意識在崩壞前,最後的...自我欺騙。”
“自我欺騙...”黎明重複著這個詞,裝甲表面的能量紋路明滅不定,他環顧四周,蟲群依舊無邊無際,嘶鳴聲灌滿聽覺感測器。
是啊,這裡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,每一個細節都符合他記憶中最深刻的烙印——
戰鬥與毀滅。
而那個有流螢的世界,那個充滿色彩、溫暖和觸感的世界...此刻回想起來,竟像隔著一層玻璃,模糊而不真切。
那種強烈的幸福感,現在品味起來,反而帶著一種......太過甜膩而帶來的不真實。
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的腦海——如果那些都是假的...如果流螢早已......
“她早已不在了,”低語給出了最終的審判,冰冷而肯定,“你一直都只是一個人。”
轟!
黎明的裝甲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烈焰,將周圍數十米的蟲群瞬間汽化!但這並非攻擊,更像是一種情緒失控的爆發,烈焰過後,他僵立在原地,金屬身軀微微顫抖。
如果她早已不在——
那這一切...現在的戰鬥...
又究竟是為了什麼?
明明...明明戰鬥的意義......
早就是——為她而戰啊!!
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,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——如果守護的她早就不存在,那麼揮出的拳頭,燃燒的烈焰,又有什麼意義?
焦土的風依舊在吹拂,捲起暗紅色的塵埃,但風中帶來的不再是硝煙與腐敗,而是一種......
萬籟俱寂的空洞感。
彷彿整個世界,都隨著他內心信念的崩塌,而一同失去了顏色和實質。
原本無窮無盡的蟲海,以他為中心,開始肉眼可見地消散——它們不是被擊退,而是像晨霧遇到陽光般,悄無聲息地融化在空氣中,不過幾個呼息之間,視野所及之處,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隻活動的蟲嗣。
這片「焦土」,只剩下了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