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控制面板傳來一聲輕柔的提示音,代表著飛船即將進入目標星域。
“我們快到了。”拾夜低聲說道,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流螢聞言,身子坐直了些,她好奇地向前探身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舷窗之外——
一顆行星的輪廓在前方緩緩顯現。
與之前步離人故鄉那暗紅猙獰的死寂截然不同,眼前的帕諾星,從太空望去,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、大片大片的灰白色——
那是生態系統徹底瓦解、生命痕跡被完全抹去後留下的、毫無生機的顏色,星球表面看不到任何海洋的蔚藍或植被的翠綠,只有縱橫交錯的深壑,以及籠罩其上的灰霾。
流螢下意識地握緊了拾夜環在她腰間的手臂,目光透過舷窗,心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和難以置信——眼前的景象,與她心中美好而朦朧的想象,差距實在太大了。
但這一點點失落隨即又消失不見,畢竟當她知道這裡被反物質軍團入侵後,便已經對眼前這副滿目瘡痍的景象有了心理準備。
就在這時,拾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巨型溝壑,某種詭異的既視感忽然攫住了他——
那些深壑的走向,在他這個極高的視角下,似乎...隱約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一個巨大無比、刻印在星球表面的......
空洞而詭異的笑臉?
但拾夜隨即又覺得這聯想實在太過於荒謬——或許那只是光影和角度造成的錯覺。
他輕輕搖了搖頭,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尋找合適的降落點上——艾利歐給出的座標指向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,那裡似乎曾是某個大型城市的遺址,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。
不一會兒,飛船平穩地切入帕諾星稀薄而汙濁的大氣層,舷窗外被一片單調的灰白所充斥,劇烈的摩擦開始讓船體發出輕微的震顫,但與步離人星球血腥的壓迫感不同,這裡瀰漫著一種更深沉,且更徹底的死寂。
隨著飛船的靠近,舷窗外,曾經的城市輪廓漸漸出現在了視線中——扭曲的金屬骨架、傾頹的混凝土塊、以及被某種力量夷為平地的廣闊區域,構成了這片廢墟的全部。
沒有火光,沒有硝煙,甚至於沒有風聲——只有一種彷彿連時間都已凝固的寂靜。
流螢凝視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殘破景象,煙青色的裙襬在飛船內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,她輕輕靠在拾夜懷裡,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溫度,那份因景象而產生的些許壓抑感,便被一種更為堅實的安心所取代。
“這裡......就是我們任務的目的地了。”她輕聲說,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內迴盪。
“嗯,”拾夜低沉地應道,他的目光掃過地形圖,最終鎖定在一片相對完整、似乎曾是一個巨大廣場的區域,“我們在那降落。”
飛船引擎調整著角度,發出更為低沉的嗡鳴,緩緩向著那片指定的廢墟廣場降落。
船體底部接觸地面時,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,以及金屬與碎石摩擦的刺耳聲響。
引擎熄火,艙門尚未開啟,外界那種萬籟俱寂的死寂便如同潮水般湧來,透過飛船外殼滲透進艙內,帶來一種心理上的壓力。
“我們到了。”拾夜輕聲說道,同時鬆開了環抱著流螢的手臂,又解開了安全帶。
“走吧,阿夜,”流螢從他懷裡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,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混合著探險精神的期待,“去看看那個‘桃花源’到底在哪裡。”
拾夜點頭,兩人一同走向艙門。
隨著飛船內部氣密裝置解除的嗡鳴聲,艙門緩緩向下開啟,瞬間,一股混合著陳舊塵埃、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屬於徹底死寂世界的冰冷氣息,猛地灌入了艙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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