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桃林深處——
顧念並未走遠。
此刻，他正靜靜地立於一片開得最盛的桃樹之下，紛揚的花瓣落在他肩頭，卻無法沾染那身看似樸素、實則隔絕塵寰的衣袍。
周圍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，以及花瓣脫離枝頭時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斷裂聲。
然而，一個聲音，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——那聲音非男非女，但帶著一種異常冰冷的、彷彿由無數世界的殘響疊加而成的空洞感，語調也充滿了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無能無用...無能無用...哈...哈哈哈！”
那聲音的主人嬉笑著，重複著顧念此前的話語，彷彿聽見了世間最為可笑的事情。
顧念靜立花雨之中，對那響徹在意識深處的尖銳譏諷恍若未聞，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桃花，彷彿能望見某處的寧靜。
“看看你這副樣子，”那空洞而疊加的聲音繼續嘲弄著，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冰稜刮擦著靈魂，“送一朵花？哈哈哈！你可真有意思呢！但那只是你軟弱不堪的又一證明！”
“你笑夠了麼。”顧念的聲音平靜無波，與意識海中那尖銳的嘲諷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笑？我就是在笑呢！因為我在欣賞你啊，顧念！”那聲音裡的笑意不止，甚至還要更盛幾分，“你創造了這片虛假的樂園，將自己禁錮在這永恆的‘幸福’裡，像個幽靈一樣不斷徘徊，如今，還要送出一點微不足道的祝福...哈哈哈！還說自己無能無用呢！”
顧念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
桃林的微風拂過他額前的髮絲，帶來一陣清甜的花香，這香氣曾經讓他感到片刻的慰藉，但如今卻只能讓他感到徹骨的寒冷。
“看看你剛才那副樣子，”那聲音陡然變得低沉，但依舊充滿了嘲弄，“‘情意長縈’？真是動聽呢，但...你是在祝福他們，還是在祝福那個...永遠無法得到祝福的自己呢？”
“閉嘴。”
顧念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周遭的桃花卻無風自動地搖曳起來，花瓣如雨一般灑下。
“被我戳中痛處了呢，嘻嘻！”它似乎滿意地感受到了他意識的波動，“你想要驅逐他們，是預見到了他們將要撕破你這完美的假象？或者害怕他們身上那股......鮮活的氣息，會驚擾你精心維持的、死水般的平靜？
“還是...你害怕那個叫拾夜的男人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，更害怕那個女孩眼裡不顧一切的純粹——因為那讓你想起，你曾經......”
顧念的指尖微微蜷縮，一片桃花瓣落在他掌心，卻在瞬間化為細碎的塵埃。
“你害怕他們眼中的光芒，會映照出你的懦弱，”那個空洞的聲音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的意識，“你明明可以阻止一切，卻選擇躲在這裡，用虛假的永恆來麻痺自己。”
“他們讓我想起了從前的自己。”顧念緩緩抬起手，凝視著那片化為塵埃的花瓣，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從前的你？”那個聲音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，“那個愚蠢到相信‘希望’的顧念？那個以為憑藉一己之力就能拯救所有人的顧念？看看你現在，連直面真相的勇氣都沒有！”
“你不明白，”顧念的目光穿透了層層桃林，彷彿看見了遙遠的過去，“但正是因為我見過希望的模樣，才知道它有多珍貴。”
“讓他們離開，是我最後的祈求。”
“祈求？祈求？哈哈哈哈！真是適合你呢！”那笑聲幾乎快要撕裂他的意志，“你管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叫祈求？你明明知道他們不會離開，你明明知道結局已經註定！”
“這是我的選擇，但......”顧念的眼中閃過掙扎，甚至還有一絲痛楚，但很快又恢復平靜，“至少現在，我已經給了他們選擇。”
“虛偽！你清楚，從他們踏入桃花源的那一刻起，就沒有退路了，”意識裡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誘惑，“承認吧，顧念，你內心深處其實期待著他們能打破這一切，你厭倦了，你渴望有人來終結你的一切。”
顧念沉默了，風吹過桃林，捲起了漫天飛花，而他的身影在花雨中顯得格外孤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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