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米。
顧念絕望地朝她伸出手,彷彿這樣就能跨越這最後的距離,將她從死神手中拽回。
然而——
世界,被光淹沒了。
那道來自末日獸的能量光柱,終究還是精準地覆蓋了那片區域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——
在那極致的光與熱面前,聲音彷彿都被蒸發了,顧念只看到視野前方的一切,包括蘇挽桃那抹淡粉色的身影,都在無聲無息之中,瞬間變得模糊、透明,然後化為無數細微的、閃爍著微光的塵埃。
沒有慘叫,沒有遺言。
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。
她就這樣,在他眼前,在距離他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,徹徹底底地......消失了。
彷彿她從未存在過。
顧念狂奔的腳步戛然而止。
他維持著前衝伸手的姿勢,僵立在了原地,瞳孔中倒映著前方那片被光柱犁過、只剩下熔融琉璃狀的地表和嫋嫋熱浪的焦土。
光柱的餘波並未完全消散,邊緣擴散的能量衝擊如同洪水般,狠狠撞在他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!”
顧念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,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,重重地砸在身後一片燒焦的灌木叢中,左肋傳來清晰的、骨骼徹底斷裂的劇痛,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,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、變暗,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和自己心臟即將碎裂般的狂跳。
顧念的視線迅速變得渙散、渾濁。
在他的腦海中,最後殘存的景象,是那片被光柱熔燬的大地,以及其上嫋嫋升騰的扭曲空氣的熱浪——那抹淡粉色,連帶著它所有的溫度與生命,都已經被那片絕對的光與熱徹底抹除,未曾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。
爆炸聲並未停歇。
遠處,軍團的毀滅仍在繼續,大地仍在震顫著悲鳴,沉悶的撞擊與尖銳的嘶鳴一聲聲敲打在他已然麻木的聽覺神經上——但這些聲音正在迅速遠去,變得空洞、不真實。
身體的感覺也在迅速剝離。
左肋傳來的不再是尖銳的劇痛,而是化作了某種沉重、冰冷的鈍感,四肢沉重,連動一動手指都成為一種奢望,每一次艱難的呼吸,都伴隨著喉嚨深處泛起的、濃重的血腥味,以及胸腔內部彷彿破風箱般的嘶鳴。
恍惚間,他似乎又看到了蘇挽桃最後轉身望向他的那一幕——煙塵模糊了她的面容,但那雙眼睛,那雙彷彿總是盛著溫柔星光的眼睛,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卻只有一片澄澈的、近乎悲憫的哀傷,只有一種......彷彿終於可以不再讓他擔心的、疲憊的釋然。
“對不起......”
一個微弱的、幾乎無法形成聲音的氣音,從他乾裂染血的唇邊逸出,隨即被遠處傳來的、又一聲地動山搖的爆炸徹底吞沒。
意識,也徹底破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