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風聲,只有一道模糊的殘影,以及空氣被瞬間切開、電離的微弱嘶鳴。
軍官和他身邊十幾名正試圖操作重武器或集結的守軍,動作同時定格。
下一秒,他們的身體沿著數十道平滑到不可思議的切口。
接著,他們的身體化作一大團瞬間爆開的、混合著骨渣、內臟碎片和盔甲破片的濃稠血霧。
血霧瀰漫,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片淒厲的粉紅色。
那機械螳螂“頭部”緩緩轉動,露出了鑲嵌在諸多感測器和裝甲板中央的、一個相對完整的、屬於人類的頭顱。
那頭顱的面容因痛苦和機械改造而扭曲,雙目無神,瞳孔擴散,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感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徹底的虛無。
它的嘴巴微微張開,似乎想嚎叫,卻只發出了液壓系統洩壓般的“嘶嘶”聲。
就在這頭顱下方,那巨大機械軀體的胸口位置,透過扭曲的裝甲縫隙,隱約可見一個更加微小、蜷縮的、被線路纏繞的人形輪廓。
那是駕駛者?還是另一個被融合的受害者?
沒人清楚,但他們只知道要殺光周圍的一些敵人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——!”
一聲崩潰般的、變了調的尖叫,從牆垛旁一個蜷縮著的女兵喉嚨裡擠出。
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染血的、簡易布料縫成的小口袋,裡面露出半塊壓扁了的、色彩廉價的合成穀物棒。
她的眼睛瞪大到極限,死死盯著那機械螳螂頭顱上那張麻木的臉,然後又緩緩移到它胸口那隱約可見的小小輪廓上。
那張臉……那眉眼……那輪廓……她每天撫摸,每晚親吻,在噩夢中都渴望再見到的……
是她的孩子。
“不……是我……是媽媽啊……你看……你看……媽媽給你留了你最喜歡的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,顫抖著舉起手裡的零食袋,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,衝出道道白痕。
她的世界,在認出那輪廓的瞬間,已經徹底崩塌了。
機械螳螂似乎“看”到了她。那對巨大的、冰冷的複眼,紅光微微一閃。
下一秒,一道快到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銀光閃過。
女兵只覺得腹部一涼,隨即是難以想象的灼痛。
她茫然地低下頭,看到自己破爛的軍服被整齊地切開,看到自己腹部那道平滑的、貫穿身體的裂口,看到裡面那些溫熱的、蠕動的、本該在皮膚保護下的內臟,在重力的作用下,混著大股大股暗紅的血液,“嘩啦”一聲湧了出來,流到冰冷骯髒的城磚上。
她甚至沒有立刻感到“疼痛”本身,只有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抽離感。
她看著自己的內臟,看著地上那攤迅速擴大的、屬於自己的鮮血,又抬起頭,最後看了一眼那機械螳螂胸口模糊的小小輪廓。
然後,黑暗吞沒了一切。她的身體軟軟倒下,倒在血泊和自己的臟器旁,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沒送出去的零食袋。
鮮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料,也浸透了袋子裡那塊廉價的糖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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