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蓉從來沒有感到如此舒暢過，從來沒有。
從小她就被教導說話做事要輕聲細語，斯文有禮，像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大聲說話都是不被允許的。
更別說大聲罵人了。
人到中年，她今天才感覺前幾十年真是白活了。
她要罵人，她要大聲說話，她要大聲表達不滿，如果她不舒坦，那麼惹她不舒服的人，也別想舒坦。
他們家，原來只有她閨女是活明白了。
陳蓉有些愧疚的看著王書瓊，以前閨女不高興了，會情緒激動，會以非常憤怒的形式表現出來。
以前她還反省過是不是她和老王對閨女的教育出了問題，明明兒子的性格就很穩定。
現在她才醒悟，閨女沒問題，錯的是他們。
陳蓉像打了勝仗似的，神清氣爽。
“陳蓉！你還好意思笑，我現在這樣是誰害的，我告訴你，你今天不賠我二十塊錢，這事沒完！”
馮老太疼了一會，現在緩了過來，還能中氣十足的要錢。
陳蓉越發放飛自我，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還真有點嚇人。
“我說老太太，你確定要找我要錢？剛才是什麼情況，咱大傢伙都看了個清楚，你這屬於什麼？搶劫？還是剝削？和地主資本家有什麼區別？”
哐當一個大帽子，壓得馮老太瞳孔緊縮，嘴唇又開始哆嗦。
“不止呢，她閨女不是搞破鞋回來的嗎？咱們去舉報，能幹出這種事，她這個媽也跑不脫，都拉去批鬥！”
王書瓊冷哼聲不斷，母女倆看垃圾似的眼神直接讓馮老太破防了。
“大壯，快來把媽扶回家，大壯啊！媽快疼死了，快來！”馮老太看了一圈，沒一個人替她說話。
想起之前看到那些遊街的人，馮老太怕極了，也不敢和陳蓉母女倆對視，只想趕緊離開這裡。
心裡第一次對她從小疼到大的小閨女有了埋怨。
如果不是這個閨女幹了醜事，她這個大年紀，臉都快被人丟到地上踐踏爛了。
馮大壯和媳婦魯小娟一直站在人群中，恨不得把臉遮起來。
但又怕老孃真的鬧出什麼大事，只能咬著牙圍觀。
魯小娟惡狠狠的瞪了馮大壯一眼，轉身回家去了，只是回了家，家裡還有兩個不被歡迎的人。
“兒啊，你在這啊，你剛才怎麼不出來幫媽呢？媽都快被人欺負死了，還有你妹妹，他們剛才那樣說你妹妹，你妹妹以後還怎麼做人啊！”
馮老太又嚎了起來，習慣性心疼閨女，讓她忘了剛才閨女帶給她的閒言碎語。
馮大壯伸出手準備把馮老太扶起來，聽到這句話，當下忍不住了。
妹妹，妹妹，永遠都是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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