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橡木圖書館的木盆裡漾著溫水，午夜閃閃的蹄子正揉開泡沫，順著紫悅沾著草屑的鬃毛往下搓——後者的耳朵還蔫蔫地耷拉著，鼻尖上沒洗乾淨的泥點隨著呼吸輕輕動。
“紫悅，我想你應該轉變一下思路。”午夜閃閃的聲音裹在水汽裡，帶著點無奈的溫柔。
這話讓紫悅猛地打了個哆嗦，像是又想起方才的混亂：
本是幫柔柔去叫醒樹洞裡冬眠的小動物，可蹄子剛扒開樹洞縫，就先觸到冰涼的蛇鱗蹭過蹄尖，緊接著十幾只蝙蝠撲稜著翅膀衝出來，撞得她鼻尖發麻。
慌得往後一撤，後背結結實實撞上樹幹，頭頂“嘩啦”一聲，掛在枝椏上的馬蜂窩直愣愣砸在她腦袋上，蜂群像帶刺的烏雲裹著她亂轉。
她閉著眼瘋跑，竟一頭扎進了臭鼬的洞穴，那股沖鼻的臊味順著鼻息往肺裡鑽，最後只能頂著滿頭包、渾身臭烘烘地逃回來，連魔法都忘了用。
泡沫順著紫悅的脊背往下滑，她懊惱地甩了甩尾巴，濺起的水花打在木盆邊緣：“我只是想幫柔柔……誰知道會變成這樣。”
紫悅的耳朵耷拉得更厲害了，鬃毛上還滴著水，連蹄子都下意識攥緊了——她望著木盆裡晃盪的泡沫，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沮喪：“作為獨角獸，我既沒有蘋果嘉兒那樣能扛整箱蘋果的強壯身體，也沒有珍奇那能織出綴著絨線花邊鳥窩的出神入化手法，更不會像柔柔那樣湊到小動物耳邊就能聊上話的本事，連碧琪在冰面上轉圈圈的滑冰技巧都沒有……簡直糟透了，甚至沒法像雲寶那樣衝上天，幫她把天邊的烏雲驅散掉。”
說這話時，她的尾巴輕輕掃過木盆邊緣，濺起的小水花像是也跟著洩了氣，連頭頂的獨角都沒了往日亮閃閃的光，鼻尖都泛了點酸。
蹄尖攥著的泡沫被捏得簌簌往下掉，紫悅小聲嘟囔著，鼻尖泛著紅：“我真的好沒用，不管想幫誰，都一點忙也幫不上……反而總給大家添麻煩。”
午夜閃閃蹭了蹭紫悅耷拉的耳朵，把沾在她鬃毛上的泡沫捋順，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的棉花：“不要灰心喪氣，紫悅。你總盯著自己沒做到的事，卻忘了你擅長的那些……”
“你做事總有自己的一套規劃，而且能清晰地傳達給小馬們，這些不都是你擅長的嗎，小傻瓜。”
這話讓紫悅愣了愣，耳朵微微豎起來——她忽然想起上週組織小馬谷的野餐，是自己提前列了清單，把採水果、搭帳篷、準備遊戲的任務分給大家，連誰負責帶餐具、誰要提前去清理場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最後大家都笑著說“有紫悅安排，什麼都不用慌”。
“可那只是……列了個清單而已。”她小聲反駁，卻忍不住把鬃毛往耳後捋了捋，露出的獨角尖，光又亮了些。
“只是列清單？”午夜閃閃挑眉，伸手撈起木盆裡一片浮著的花瓣，用魔法輕輕託到她面前，“那你可太不瞭解自己了……否定自己擅長的事情，可是很笨的。”
午夜閃閃的蹄尖輕輕戳了下紫悅的蹄子，泡沫簌簌落在溫水裡，語氣裡的“沒好氣”藏著藏不住的軟：“那麼，笨蛋小馬紫悅，就讓我給你好好梳理一下吧——看看你到底有多傻，連自己的本事都看不見。”
她指尖的泡沫蹭過紫悅剛豎起來些的鬃毛，話鋒輕輕一轉，帶著點促狹的溫柔：“不過呀，你也別光顧著沮喪自己‘沒用’——除了在我們面前表達能力線上外，在其他陌生小馬面前，你就像一塊有心跳的木板一樣，應對能力很差，小笨蛋。”
這話讓紫悅剛亮起來些的耳朵又耷拉下去半截，蹄尖悄悄摳了摳盆底的木紋，聲音悶得像浸了水的棉花：“我、我就是不知道跟陌生小馬說什麼……一看到他們盯著我，我就忘了要說的話。”
午夜閃閃看著她蔫蔫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，用蹄尖蘸了點溫水，輕輕點在她的鼻尖上：“所以呀，你不是‘沒用’，是有自己擅長的、也有需要慢慢學的——就像雲寶一開始也不會倒著飛，柔柔也怕過所有小動物呀。”
——
幾天後，金橡木圖書館的晨光斜斜落在木桌上，紫悅正用蹄尖輕輕撫平面前的羊皮紙表格，邊角還沾著她昨晚熬夜畫的魔法標記。
桌角突然“咚”地一聲，穗龍叼著半塊烤麵包跳上桌子，翅膀還夾著一張皺巴巴的便籤：“紫悅！你這黑眼圈都快趕上我上次熬夜看的彗星了——喏，這是我幫你抄的氣象隊昨天的風力記錄，你看看對不對？”
紫悅抬頭笑了笑，接過便籤一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“上午8點風3級，下午2點風2級”，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火焰圖案——那是穗龍專屬的標記。
“謝謝你，穗龍。”她把便籤貼在草稿紙旁邊，桌角早已堆著三張記滿字的紙，“氣象隊上午9點後風力最穩，適合吹散殘雲”“植物隊澆水需避開正午”“動物隊備堅果要和柔柔喂兔子錯開”，每一行都畫著核對勾，其中幾行旁還標著“穗龍補充：雲寶說下午風更順”。
“確定要現在送過去嗎？”午夜閃閃端來溫蜂蜜茶，穗龍搶先湊過去聞了聞，又叼起一塊小餅乾塞進紫悅蹄邊：“怕什麼！你這表格連我都能看懂——哪個隊幾點幹活、誰負責啥，寫得比我藏糖果的地圖還清楚！”
紫悅被他逗笑，耳朵雖還微微發顫，卻挺拔了不少，她小心給表格封上防皺魔法膜，鬃毛上彆著珍奇送的絲帶，懷裡抱著表格起身時，穗龍還拍著翅膀跟在她身後：“我陪你到門口！要是鎮長問起，我就說這表格裡還有我幫你核對的幼苗澆水時間呢！”
到了鎮長辦公室門口，穗龍在她蹄邊轉了兩圈，壓低聲音：“加油！你上次幫我安排找彗星的時間，不也讓我沒錯過嗎？這次肯定行！”紫悅攥了攥表格邊緣，想起觀摩時的亂象——氣象隊白跑兩趟、植物隊和動物隊搶水井，再想起穗龍熬夜幫她抄資料的模樣，定了定神，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是紫悅呀？”鎮長抬頭笑著放下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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