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器那頭的慌亂勁兒,像顆被風颳得亂撞的蒲公英籽。
金百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磕絆,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了半拍:“媽、媽媽!我不是……我看那本書才不是想‘談戀愛’呢!是松果莉莉說,裡面的小馬會一起分甜蘋果,還會在對方練魔法摔跟頭的時候遞毛巾……而且,我根本沒到能‘談戀愛’的年齡呀!”
“怎麼可能真的‘談戀愛’呢……”
這話倒沒說錯——畢竟金百合和斯特林,是午夜閃閃與暮光閃閃從極北之地帶回小馬利亞的。
倆孩子當年在那片冰原上,不知被冰封沉睡了多久,連身上的絨毛都還沾著未化的霜氣。
如今瞧著她們小小的個頭,明眼馬都能看出來,都還是沒成年的小馬駒。
只是具體年齡實在難算:一來是冰封的時間太過久遠,早沒了參照;二來就連一向博覽群書、滿腦子知識的暮光閃閃,也沒法精準判斷——最後只能按正常小馬駒的成長節奏,估摸著倆孩子也就10歲左右。
她們的生日也被悄悄藏進了“相遇那天”——就是當年午夜閃閃和暮光閃閃把她們從冰原喚醒,裹著同一條暖毛毯、揣著熱乎的甜蘋果派帶回小馬谷的日子,星空紀960年11月23日。
“而,而且溪石姐和卡比安都已經是成年的小馬了,”金百合的聲音褪去了方才辯解時的慌亂,漸漸沉下來,帶著不符合10歲年紀的冷靜,“上次後勤崗缺物資,溪石姐熬了兩個晚上整理清單,卡比安主動幫她搬沉甸甸的魔法卷軸,連晚飯都只啃了塊乾麵包——成年小馬的‘甜’,好像總帶著要扛的責任,不是光分甜蘋果那麼簡單。”
——
隨著交流的繼續,話題往細裡探著,窗外的夜色本就濃得化不開,此刻連最後一點零星的星光都被雲遮蓋住了。
桌上的蜂蜜水早涼透了,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沿滑下,在桌面暈開小小的溼痕,暗紫色天角獸蹄尖無意識蹭過杯壁的涼意,才後知後覺——二十分鐘竟已悄無聲息地溜走。
走廊的夜燈不知何時調暗了亮度,只有辦公桌上的古籍還泛著暖黃的光,連窗外的蟲鳴都輕了幾分,顯然是深宵已至。
她低頭看了眼通訊器,螢幕微光映著自己深紫色的蹄尖,才想起金百合住的寢室樓,這個時辰該要熄廊燈了,如果不是,之前給她打電話,小傢伙怕是也該準備歇下了。
“嗯……抱歉,小百合,擠佔了原本屬於你休息的時間。”
通訊器那頭立刻傳來金百合急促的否認:“沒有沒有!媽媽能陪我聊天,我很高興的!而且……而且和媽媽說話,比聽松果莉莉講睡前故事還有意思呢!”
小傢伙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輕快,帶著點小小的雀躍。
午夜閃閃的耳尖微微動了動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她抬頭望向窗外,不知何時,雲層裂開了一道細縫,一縷微弱的星光鑽了進來,剛好落在通訊器的螢幕上。
“那就好……早點睡吧,孩子。”
“媽媽也是……”
通訊器那頭的聲音軟乎乎的,帶著一絲即將入睡的慵懶,隨後便傳來輕輕的結束通話聲。
午夜閃閃握著通訊器靜坐了片刻,指尖感受著裝置殘留的微弱溫度,方才那抹極淡的笑意仍未從嘴角散去。
她抬眼望去,窗外的雲層又散開了些,更多星光傾瀉而下,將桌面的溼痕映照得如同碎鑽閃爍……
——
時光如指尖的流沙悄然滑落,轉眼便是一整年。
這天傍晚,亮黃色小馬結束了後勤小隊的訓練,拖著些許疲憊回到了寢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