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幾天的冷靜期後,霜雪凜然感覺自己的馬生,啊不,現在應當是蟲生了,算是徹底報廢了。
屋外連綿不絕的雨聲,也恰好映襯著她此刻的心情。
身上出現了許多理應熟悉,卻盡數淪為累贅負擔的“部件”。
盯著滿身大大小小的破綻,她想起從前:
早先她對強取豪奪的幻形族不甚瞭解,只從午夜閃閃的歷史課和自己近乎空白的過往裡略知,小馬是被愛意包裹的族群,幻形族卻生來缺愛——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破洞,就說蹄子,活像鏤空的乳酪,外皮摸起來還硬硬的,渾身滿是缺憾,心態能好到哪去?
反觀自己,她原本是“完整的”,即便那是虛偽的完整、淺薄的完整,可身為小馬,那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切身體驗。
可這份完整已然隨變身消散,更令她感到迷茫與憤恨的是:
軀體的異變慢慢侵染靈魂,身形率先發生改變,她日漸長成一副全副武裝、彷彿隨時能奔赴戰場的模樣。這絕非什麼颯爽的巾幗之美,全是肉身異變催生的改變,身形修長,卻褪去了雌駒該有的圓潤柔美,談不上高挑玲瓏,周身只剩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;受此影響,她甚至漸漸分不清自己的雌雄。
軀體幾乎被幻形的特徵全盤取代,只剩下一腔原本屬於霜雪凜然的語音,以及那亮綠色的雙眼,身上僅存的這些特徵證明她是她,而不是那個令馬厭惡至極的幻形靈。
剛剛變成這副模樣的當天,她成功地嚇壞了穗龍,令紫悅的面龐微微地抽搐了幾下,他們都接受得很快,因為知道她還是她——可是霜雪自己卻接受不了這一切。
她就此落下心病,比起身體異變催生的生理、生活習性改變,這份心結才最讓她鬱郁低落。
因為她必須學會幻形,這樣才能變回曾經的自己……可這條歸途上橫亙著一座繞不開的高山,霜雪需要向那些連自己都厭惡的存在虛心求學,相比於遠赴蟲巢,這條路更加安全;她心中的歸屬感從未改變,可誰也說不準,待到成功掌握幻形的那天,她會不會就此心意轉變,再也做不成一匹“小馬”了。
嗯……那恐怕還是不會,霜雪凜然自己心知肚明:
身邊最親近的小馬與小龍,從來不會把她視作怪物。既然他們不會因為她長出獠牙、偶爾控制不住吐出蛇信、神態兇惡就拋下她,那她自然也沒有理由放棄自己。
本來就是……親人啊,而且自己也不是一般的幻形靈——
“哈嘶~……”
如今的金橡木圖書館裡,在她的眼中可大不一樣,到處都飄蕩著情感的特殊氣味,令霜雪時不時地就哈氣:
有些是出於對她的關心,有些則是午夜閃閃和紫悅之間相互的情感,還有的是穗龍慢慢對她生出的好奇,又或者是翻看漫畫時的欣喜若狂,總而言之室內更是充滿了各種鮮活的氣息,不勝列舉。
她並不靠吸食愛意來飽腹,但總會被這些氣息觸動幾分,這似乎是血脈深處鐫刻的本能……過量的情緒香氣滲入體內,還會攪動潛藏在皮肉之下的幻形魔力。
當情緒化作肉眼可見的實物,從前無從捕捉的細碎心緒盡數映入眼底。既能看清午夜閃閃、紫悅與穗龍的種種心緒,自然也看得見獨屬於自己的那份。
屬於她的淡藍色氣霧,在熱忱交織的暖粉色氣體裡緩緩被沖淡,心底也隨之安穩踏實下來。
“哈哈哈,哈球~~?!”
吸得都有些上頭了。
“啊呼呼呼~”
身軀受魔力刺激驟然發燙,細碎光線正要衝破身體四散溢位,她慌忙抬蹄去按壓身上鏤空破口:“別別別——”
“餓~~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