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嘩嘩的聲響短暫填滿隔間的沉默,溫熱的白霧順著木板縫隙緩緩漫湧,把彼此的輪廓暈染得朦朦朧朧。
閃塵和雲寶收拾妥當走出洗浴間,回到宿舍,向舍友草甸棲花簡單交代完事由,兩匹小馬快速收拾好行裝便動身出發。
太陽還未西沉,斜斜懸在天邊。
澄澈晴空裡,一道彩虹、一道電光接連破開雲層,兩道光影並肩向前延展,像兩條遙遙平行、互不交疊的長線。
雲中城外的天空,倒是比學園上空開闊許多……閃塵側頭瞥了眼身旁並肩飛行的雲寶,暗自思忖:之前已經向房管報備過,如今我和她一樣,擁有四十八小時外出自由活動的時間。
青綠色飛馬振翅翱翔在高空,心底最先浮現洗浴間的對話:此行要去小馬谷圖書館找紫悅,打聽霜雪的病情與午夜閃閃的去向。
可念頭一轉,又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件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,她自嘲地在心底發問:去雲中城找爸媽?
呵,當初閃塵透過選拔周測試、被錄取為閃電飛馬學院正式學員,被她的父親熔星掠雲、母親火閃流光緊緊抱住,幾乎喘不過氣,相擁的模樣盡數落在周圍學員眼中,實在是顏面掃地。
但她卻連一點反駁的念頭都沒有,近乎縱容地任由父母抱著,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,她分不清淚水究竟是源於喜極而泣,還是源於即將獨自展翅的欣慰與忐忑。
【我和你爸爸就知道你可以,我們的女兒可以……可以的……】
【爸,媽,其他學員可都還看著……你們】
【不礙事不礙事,一點都不礙事的——你是我們的驕傲,小閃電……】
【?!……】
回憶翻湧,那晚一家人外出聚餐慶祝,只是餐桌上的氣氛並不舒心。
席間父母又一次規劃起她往後的人生,閃塵難得地主動反抗。
她不願順著熔星掠雲、火閃流光提前編排好的馬生劇本一步步走,早已厭倦這種處處被束縛、毫無自主的日子。
如今她已滿十八歲,已經成年,再也不想活在父母全盤的規劃之下。
那頓飯最後她雖硬著頭皮吃完,可父女、母女間僅存的溫情,也隨變冷的飯菜一同淡了下去。
“爸爸媽媽,我已經是一名正式的閃電飛馬隊學員了,我想直接住校,不再走讀,可以嗎?”
“我擁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,不想再整日困在家中的私人訓練場裡。”
“可是,小閃電……週末不回家這件事我能接受,但你媽媽她心裡……”熔星掠雲轉頭望向身旁眼眶泛紅的妻子,語氣滿是猶豫。
“媽,你會同意我的,對不對?”閃塵伏在餐桌前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,“我已經踏踏實實地完成了你們交代的所有訓練任務。如今加入閃電飛馬隊這條路,能不能讓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走?學院的訓練場地、器材都比家裡更好,你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勸我回家?”
包間裡,閃塵這番質問一時堵得父母無言以對。
良久,火閃流光才低聲開口道:“……那就按照自己心裡的想法去吧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,閃塵。”
“流光。”熔星掠雲輕聲喚住妻子。
“小閃電自己都說了她已經長大,我們做父母的該放蹄了,”她擦了擦泛紅的眼眶,看向身旁的公馬,“掠雲……我想好了,就依孩子的吧……”
面對父母,閃塵永遠做不到像和雲寶、草甸棲花相處時那般隨性自在,坐在兩匹小馬對面,她下意識收斂鋒芒,一副乖巧模樣;可那天餐桌上的爭執,也讓她生出一份遲來的叛逆。
“……媽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