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音禾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愧疚與後怕,心裡那點複雜情緒更濃了。她嘆了口氣,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轉而道:“過幾日,我要去趟主峰,和掌門商議秘境遇襲之事。你……跟我一起去?”
顧驚瀾毫不猶豫地點頭:“是。”
“那這幾日好好休息,把傷再養養。”夏音禾將最後一點藥喝完,皺了皺眉,這藥實在苦得很。
顧驚瀾看到了她細微的表情,猶豫了一下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油紙包,遞過去。
夏音禾接過,開啟,裡面是幾顆蜜漬的梅子,散發著酸甜的香氣。
“丹堂買的,說是能去苦味。”顧驚瀾別開眼,語氣有些不自然。
夏音禾看著那幾顆梅子,又看了看少年微微泛紅的耳尖,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時那種清淡的、禮貌的笑,而是眉眼彎起,唇角上揚,露出了些許真實的、愉悅的笑意。
“還算有點良心,沒白救你。”她撿起一顆梅子放進嘴裡,酸甜的滋味瞬間沖淡了滿口的苦澀,她滿足地眯了眯眼,像只曬太陽的貓。
顧驚瀾看著她臉上真切的笑意,看著她眯起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臉頰,只覺得心頭那點酸脹的暖意,瞬間膨脹開來,溢滿了整個胸腔,連呼吸都帶上了梅子的酸甜氣息。
他貪戀這一刻。
貪戀她毫無陰霾的笑容,貪戀這方小院的寧靜,貪戀空氣中星痕花初綻的冷香和梅子的甜味,貪戀她指尖殘留的溫度,貪戀她口中“沒白救你”那帶著一絲嗔怪的親近。
甚至貪戀身上尚未痊癒的、隱隱作痛的傷口。因為那是為了保護她而留下的印記,是她曾擋在他身前的證明。
這感覺陌生而洶湧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但他不想抗拒。
他想就這樣,一直站在這裡,站在她能看見的地方,笨拙地、一點點地,學著如何對她好。把她喜歡的,都找來,把她不喜歡的,都擋開。讓她永遠像此刻這樣,安然地坐在夕陽裡,吃著梅子,對他笑。
哪怕這份貪戀,本身就像星痕花一樣,美麗,脆弱,只能在夜色中悄悄綻放,見不得過於熾烈的光。
但至少此刻,暮色溫柔,她在眼前。
顧驚瀾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翻湧的、深沉如海的情緒,只低聲應道:
“嗯。”
玄天宗主峰,鐘鳴九響,聲傳四野。
這是有重要喜事或慶典時才會動用的禮鍾。悠揚渾厚的鐘聲,穿過層層雲霧,迴盪在七十二峰之間,引得無數弟子停下手中事務,抬頭望向主峰方向。
“聽說了嗎?掌門首徒林師兄,與丹堂那位葉師妹,今日正式定下婚約了!”
“這麼大的事,誰還不知道?鍾都敲了!據說連幾位常年閉關的長老都派人送來了賀禮。”
“那位葉師妹……叫葉清雪是吧?真是好福氣啊!林師兄那般人物,竟對她如此鍾情。”
“可不是麼,聽說林師兄連定情信物,都是一支取自北地寒玉髓心的‘冰魄’玉簪,珍貴得很!掌門似乎也樂見其成,很是滿意。”
“這葉清雪,平日不聲不響的,沒想到竟有這般造化……”
議論聲在各峰各堂悄然流傳,帶著羨慕、好奇,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。掌門首徒的婚事,在宗門內無疑是件大事。這樁婚事,無論從哪方面看,都堪稱天作之合,無可指摘。
百草谷,葉清雪的小院今日格外熱鬧。雖然正式的典禮並未大操大辦,但前來道賀的丹堂同門、與林修遠交好的內門弟子,依舊絡繹不絕。
小院裡擺上了簡單的茶點,葉清雪穿著林修遠送來的、一襲嶄新的水藍色流雲紋衣裙,髮間簪著那支“冰魄”玉簪,襯得她面容清麗,氣質出塵。她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,應對著各方恭喜,舉止有度,只是那笑容,始終未及眼底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