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陸寒玉的目光每次掠過她,都如同掠過殿中一根柱子、一幅壁畫,沒有任何停留,更無半分她記憶中前世的專注與……偏執。
他甚至在她父親楚文正上前敬酒時,也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,未多看一眼她這個“楚大小姐”。
宴至中途,楚瑤終於按捺不住,尋了個由頭,在陸寒玉離席透氣時,“偶然”在御花園的菊圃旁“巧遇”。
“臣女楚瑤,見過攝政王。”她盈盈下拜,聲音柔婉,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。
陸寒玉腳步未停,只淡淡瞥了她一眼,那目光漠然如視螻蟻,連一絲探究也無。“嗯。”一個單音,算是回應,腳下卻不停,徑首從她身旁走過。
楚瑤僵在原地,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。
秋風吹過,帶來菊花的冷香,也帶來刺骨的寒意。他竟真的……對她毫無印象,毫無興趣。
那一刻,前所未有的羞憤與嫉恨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憑什麼夏音禾可以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一切?那個卑賤的醫女,憑什麼站在那個男人身邊,享受著她曾經避之不及、如今卻渴望無比的寵愛與權勢?
既然她得不到,那夏音禾也休想安穩!
一個陰毒的念頭,在她心中迅速成型。陸寒玉不是最在意那醫女,最恨旁人算計傷害她嗎?那她就讓夏音禾,自己犯下無可饒恕的“大錯”。
……
幾日後,一個訊息在京城隱秘流傳開來:攝政王府的夏醫女,醫術通神,尤擅調理婦人科,於女子不孕之症頗有奇效。傳聞有某位權貴家的夫人,多年無子,經她調理不過三月,便懷上了麟兒。
這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,連那“夫人”的姓氏府邸都語焉不詳地指向了幾家。一時間,一些暗中為子嗣發愁的貴婦們,心思都活絡起來。
接著,便有“熱心”的中間人,輾轉遞話到了夏音禾面前。
先是重金相求,被夏音禾以“醫館初立,精力有限,且專攻頭風諸症”婉拒。
隨後,請託的層級越來越高,甚至搬出了某位宗室郡主的牌子,言語間帶上了威逼利誘。
夏音禾不勝其煩,卻秉持醫者本心,仍耐心解釋,只道自己於此道並非專精,恐耽誤貴人,建議延請宮中擅婦科的太醫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這日,一位衣著體面、神色焦急的嬤嬤來到了“春禾堂”,自稱是安遠伯府老夫人身邊的得力人。
言道府中一位得寵的姨娘突然腹痛見紅,疑似小產,情況危急。因事涉內帷陰私,不敢大肆聲張,聽聞夏姑娘仁心仁術,特來懇請,救人一命。
言辭懇切,情狀緊急,又抬出了“救命”的大義。
安遠伯府雖己沒落,卻也是正經勳貴。夏音禾心中雖覺蹊蹺,內宅之事,為何不去請相熟的太醫或穩婆,反來尋她一個外人?
但醫者父母心,想到可能真有一條小生命危在旦夕,她猶豫片刻,還是帶上了藥箱,囑咐了醫館夥計幾句,便隨那嬤嬤上了停在巷口的青布小轎。
轎子並未駛向安遠伯府所在的城西,反而七拐八繞,去往了城東一處相對僻靜的宅院。
夏音禾心生警惕,掀簾詢問。那嬤嬤賠笑道:“姑娘莫怪,姨娘是老夫人的遠房侄女,安置在別院靜養,怕府中人多眼雜。”
理由勉強說得通,但夏音禾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。她悄然將幾枚銀針扣在掌心,又將叔父給她的防身藥粉藏在袖內。
轎子在一處門楣普通的院落前停下。院內靜悄悄的,只有兩個粗使丫鬟模樣的人垂手而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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