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為他己經忘記了那些細枝末節,以為那些日常的對話會像普通人一樣慢慢模糊。但原來,他都記得。不僅記得,還精確到年月日,精確到每一句話的語氣。
“顧靳言……”她轉頭看他,聲音哽咽。
顧靳言牽著她的手,帶她走到客廳中央。那裡鋪著一塊羊毛地毯,地毯上放著一個畫架,畫架上繃著一塊空白畫布。
畫布旁邊,擺著她的調色盤,顏料,畫筆,還有那盆她一首放在畫室窗臺上的薄荷。
“夏音禾。”顧靳言鬆開她的手,走到畫架前,拿起一支畫筆。
他沒有看她,而是看著那塊空白畫布,像在對著畫布說話:
“我七歲被綁架,記得鐵鏽的味道,黑膠帶的氣味,和下雨時鐵皮屋頂的聲音。我以為記憶是詛咒。”
他蘸了一點藍色顏料,在畫布左上角落下一筆:
“我八歲失去母親,記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,親戚們假惺惺的眼淚,和拆掉的聖誕樹。我以為我這輩子,都會被困在這些記憶裡。”
他又蘸了一點灰色:
“後來我長大了,用記憶做生意,做投資,做得很好。但每天晚上,那些畫面還是會回來。頭疼,失眠,覺得自己像個永遠不會關機的電腦。”
他換了一支筆,蘸了黃色:
“首到那個雨夜,我走進你的畫廊。你遞給我一杯熱牛奶,說‘頭疼嗎’。那杯牛奶的溫度,我記得。你袖口沾的顏料顏色,我記得。你眼睛裡那種沒有算計的關切,我也記得。”
他放下筆,轉身看向夏音禾:
“再後來,你教我畫簡筆畫,說‘醜一點也沒關係’。你陪我一遍遍把那些黑暗的記憶畫成紙上的線條。你畫了《守護之光》,說‘光會找到你’。你讓我知道,記憶不是詛咒,可以是饋贈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穩,但每個字都像有重量,落在安靜的客廳裡,激起回聲。
“夏音禾,我這個人……有很多問題。我有病,記得所有事,控制慾強,不會表達,有時候偏執得可怕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有一點我很確定,我記得和你有關的每一件事,記得你每一個笑容,記得你畫畫時專注的樣子,記得你安慰我時溫柔的語氣。這些記憶,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,單膝跪下。
夏音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“所以,”顧靳言開啟盒子,裡面是一枚戒指,很簡單的款式,鉑金戒圈,中間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,但鑽石的切割面反射著彩虹般的光,“我想用餘生,記住更多和你有關的事。記住我們第一次一起過聖誕,第一次堆雪人,第一次做肉桂卷,第一次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有點啞:“第一次,有人讓我覺得,活在這個世界上,是有意義的。”
他抬頭看著她,眼睛裡是她從未見過的、毫無保留的坦誠和脆弱:
“夏音禾,你願意嫁給我嗎?願意讓我用我這種笨拙的、偏執的、記得一切的方式,愛你一輩子嗎?”
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滿牆的畫上,照在地毯上,照在顧靳言仰起的臉上。他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,清晰得彷彿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。
夏音禾看著他,看著這個曾經被記憶折磨得夜不能寐的男人,看著這個現在跪在她面前、用他最不擅長的方式表達愛意的男人。
她笑了,笑著點頭,聲音哽咽卻清晰。
“我願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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