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話顛三倒四,夾雜著胡言亂語,但核心意思卻清晰明確——夏音禾是妖女,迷惑了山神,導致神明不再庇護村落。
起初,村民只當她是瘋了,嗤之以鼻,甚至厭惡地趕她走。但“山神不再顯靈”是擺在眼前的事實,恐慌的種子早已種下。林婉兒這些瘋話,就像給這不安的情緒澆上了油。
一次不信,兩次將信將疑,三次四下無人時偷偷嘀咕……流言再次如同瘟疫般,在村子裡悄悄蔓延開來。這次,比上一次更加隱秘,卻也更加根深蒂固。因為觸及了村民最根本的恐懼——失去神明的庇護。
“聽說了嗎?後山那個瘋婆子說的……”
“唉,寧可信其有啊!不然怎麼解釋今年的異狀?”
“得想想辦法……不能真讓那妖女害了咱們全村……”
“可那是山神……咱們能有什麼辦法?”
“要不……請人?請真正有道行的高人來看看?”
“這……能行嗎?”
“總得試試!不能坐以待斃!”
恐慌在沉默中發酵,最終再次驚動了村中長老。長老們聚在一起,愁眉不展。他們比普通村民更清楚“觸怒神明”的後果,但也無法解釋為何神明不再給予任何賜福的跡象。林婉兒那些瘋話,他們自然不全信,可心裡也忍不住打鼓。
萬一……萬一是真的呢?
最終,在幾個家裡曾有人染病、至今心有餘悸的大戶攛掇下,長老們勉強點頭,同意派人去更遠的鎮上,甚至縣城,打聽有沒有“有道行”、能“驅邪除妖”的能人異士,請來“看看”。
訊息不知怎的,傳得飛快。
*
幾日後,一個穿著半舊道袍、留著山羊鬍、手持一柄油膩拂塵的乾瘦老頭,在一個村民的引路下,來到了村口。老頭自稱姓胡,道號“清虛子”,雲遊四方,專解疑難邪祟。
他站在村口,眯著三角眼,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,又朝著雲霧繚繞的後山方向“望了望氣”,然後捋著鬍子,搖頭晃腦,用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官話,對圍觀的村民和幾位長老說道:
“唔……此山靈氣本盛,然則……近日有陰邪晦暗之氣盤踞山巔,與原本清聖之氣交纏衝撞,致使地氣不穩,神明……受擾啊。”
他故意拖長了調子,說得玄乎其玄。
村民們聽得面面相覷,臉上畏懼之色更濃。長老們也臉色凝重。
“胡道長,那……那這陰邪之氣,從何而來?又當如何化解?”一個長老上前,恭敬問道。
清虛子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,壓低聲音:“據貧道推算,及方才觀望,那邪氣之源,怕是在山中某處‘至陰’‘至穢’之地,且與一‘身帶不祥’‘命格詭譎’之‘人’有關。此‘人’以陰邪之法,蠱惑了此地鎮守之靈,致使其背離本職,不再庇佑一方啊。”
他每說一個詞,就瞥一眼眾人臉色,見他們愈發惶惑,心中暗自得意。什麼陰邪之氣,什麼蠱惑,他哪看得出?不過是聽引路的村民說了些關於“外鄉祭品”“神明不再顯靈”的傳聞,再加上自己行走江湖坑蒙拐騙的經驗,隨口胡謅罷了。這窮鄉僻壤,能有什麼真神通?多半是村民自己嚇自己。他正好藉此撈點錢財,再裝模作樣“作法”一番,就能名利雙收。
“道長!您可要救救我們村子啊!”幾個村民立刻跪下了。
“道長法力高深,定能驅除妖邪,還我村子安寧!”陳王氏擠在最前面,聲音尖利。
清虛子撫須,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狀:“降妖除魔,本是我輩分內之事。只是……那邪物既能蠱惑此地靈只,怕也有些道行。貧道需準備一番,並要深入山中,探明究竟,方可施法。”
“需要什麼,道長儘管吩咐!我們全力配合!”長老連忙表態。
“好說,好說。”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開始報出一串需要準備的“法器”“貢品”名目,無非是些硃砂、黃紙、香燭,還要一隻三年以上的大公雞,一罈好酒,以及……不菲的“辛苦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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