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福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腦子裡轉了幾圈,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。他說為了保護夏姑娘?王爺沒這麼吩咐。他說為了什麼?王爺說了,他沒說。李福只能應了一聲“是”,然後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:“王爺,這個……用不用跟夏姑娘解釋一下,為什麼?”
顧景琛沉默了片刻。
“為了保護阿佑。”
李福的嘴角抽了一下。為了保護世子?那為什麼是夏姑娘不能單獨出門?世子又不出門,出門的是夏姑娘,不許夏姑娘單獨出門,說是為了保護世子?這個理由,怎麼說呢,就好像說為了防止天塌下來所以不許螞蟻搬家,說不上不對,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但李福不敢說。他太瞭解王爺了,王爺說為了保護阿佑,那就是為了保護阿佑。誰要是敢說“王爺你是不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夏姑娘”,誰就等著去城門吧。
“是,奴才這就去傳話。”李福轉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顧景琛又叫住他。
李福轉過身。
顧景琛看著東廂房那扇關著的門,門簾還沒有掀起來,裡面安安靜靜的。他看了幾秒,說:“等她醒了再告訴她。別吵她睡覺。”
李福應了。顧景琛大步走了,步子又穩又快,跟昨晚那個踉踉蹌蹌的男人判若兩人。李福看著他的背影,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表情複雜得像是吃了一碗五味雜陳的麵條。
夏音禾醒過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在床上。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床沿爬到床上的,大概是張嬤嬤或者哪個丫鬟把她搬上去的。阿佑在她旁邊睡得正香,小臉朝著她的方向,小手搭在她胳膊上。
她揉了揉被自己壓麻的手臂,坐起來,發現身邊的位置是空的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擺得端端正正,好像昨晚沒有人在這裡睡過一樣。但枕頭旁邊放著一塊玉佩,青白色的,溫潤潤的,上面繫著絳紫色的穗子。她認識這塊玉佩,顧景琛天天掛在腰間,從不離身。
她把玉佩拿起來,握在手心裡,玉是溫的,帶著他的體溫。
張嬤嬤端著早飯進來,看見夏音禾坐在床上發呆,笑著說:“姑娘醒了?王爺走的時候吩咐了,不讓吵你,讓你多睡會兒。”
夏音禾把玉佩攥在手心裡,問:“王爺什麼時候走的?”
“卯時就走了,天還沒大亮呢。”張嬤嬤把早飯放在桌上,一邊擺碗筷一邊說,“對了,李管家剛才來過,說王爺有吩咐,從今天起姑娘不許單獨出府,要出門得有王爺陪著。說是為了保護世子。”
夏音禾聽了這話,把手心裡的玉佩又攥緊了一些。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,彎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線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張嬤嬤看著她,覺得姑娘這個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。平時姑娘笑是爽快的、利落的,今天這個笑是慢慢的、軟軟的,像是什麼東西在心裡化開了,從心口一直甜到了嘴角。
夏音禾低頭看了看阿佑。阿佑還在睡,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指頭塞進了嘴裡,吮得吧唧吧唧響。她把他的手從嘴裡拔出來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,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她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秋天的早晨很涼,空氣裡有一股露水的溼氣,混著竹葉的清香味。對面的書房門開著,裡面沒有人,桌上攤著公文,硯臺裡的墨還沒有幹。
她靠在窗框上,把顧景琛的玉佩舉到眼前,讓晨光照在上面。玉佩在光線下透出一種溫潤的青色,像春天剛冒出來的嫩芽,像山澗裡被陽光照透的淺水。她把玉佩貼在臉頰上,涼的,但她心裡是熱的。
不許單獨出府。出門必須由他陪同。理由是保護阿佑。
夏音禾彎起嘴角,笑出了聲。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竹葉,但很真,不是裝出來的,是從心底裡往外冒的。
她想起昨晚他靠在她的肩膀上,像個孩子一樣蹭了蹭,說“你不要離開本王”。她想起今天早上他醒來以後,沒有叫醒她,沒有吵她,只是盯著她看了很久。她想起他走的時候把玉佩留下了。從不離身的玉佩,留下了。
他說不許她單獨出府,是為了保護阿佑。但阿佑根本不需要出府。阿佑才十個月大,連爬都爬不利索,能去哪?
需要保護的不是阿佑,是他顧景琛的心。他怕她出門就不回來了,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,怕她像昨晚說的那樣“不走哪兒也不去”只是一句哄醉鬼的話,怕她清醒以後就會反悔,就會離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