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音禾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
顧景琛一手攬著她的肩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蜷著。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,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。那種眼神不是冷,是刀。刀刃朝外,鋒利得能割破人的皮膚。他看著那個夥計,像看一個死人。
夥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他不認識顧景琛,但那個氣勢讓他腿軟。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,比他高了大半個頭,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“你再多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”的氣息。夥計的嘴巴張了張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,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,後腰撞上了貨架,上面的布匹晃了晃,掉了一匹在地上。
“客、客官,小的、小的不是……”夥計結結巴巴的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顧景琛沒有看他第二眼。他低下頭,看著夏音禾,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,但還是很冷。
“要哪匹?”
夏音禾被他攬著肩,整個人半靠在他懷裡,聞到他身上松木的味道,感覺到他的手指隔著衣料扣在她肩頭的力度,不疼,但很緊,像是怕她跑了一樣。
她心裡在笑,臉上沒露出來。她指了指那匹粉色的布和旁邊一匹青色的布,說:“這兩匹,各要三尺。”
顧景琛對身後的李福說了一句“買了”,然後攬著夏音禾的肩膀,帶著她走出了布莊。他走得很快,步子又大又急,像是要趕緊離開那個地方。夏音禾被他帶著走,步子有點跟不上,小跑了兩步,肩膀在他掌心裡晃了晃。
他感覺到了,步子放慢了一些,但攬著她肩膀的手沒有鬆開。
李福在後面付了錢,抱著兩匹布追上來,氣喘吁吁的。他看了看王爺放在夏姑娘肩膀上的那隻手,假裝沒看見,把布匹抱得更緊了一些,低著頭跟在後面,跟前面的兩個人保持了三步遠的距離。
夏音禾走了幾步,側過頭看了看顧景琛的臉。他的下巴繃得很緊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,眼睛看著前方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但他的耳朵尖紅了,紅得很厲害,像是要滴血。
“王爺。”夏音禾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那個夥計只是賣布的,多說了兩句,又沒有惡意。”
顧景琛沒有說話。他的腳步沒有停,手也沒有從她肩膀上拿開。
夏音禾又說:“而且是我問他顏色的,他回答我的問題而已。”
顧景琛終於低下頭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神還是很冷,但夏音禾在那層冷下面看到了別的東西。那東西像一團火,被冰包著,燒不出來,但燙得他自己難受。
“他看了你。”顧景琛說,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聽見,“看了好幾次。”
夏音禾忍住笑,說:“看了就看了,我又不會少一塊肉。”
顧景琛的步子停了一下,然後又走了起來,比剛才更快了。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像是忍了很久才說出口的。
“本王不許。”
夏音禾沒有再說話了。她低下頭,看著青石板路上自己和他交疊在一起的影子。他的手還搭在她肩上,影子裡那隻手的形狀很清楚,五指張開,穩穩地扣在她的肩頭,像一隻鷹爪抓住了獵物,不會鬆開,也不打算鬆開。
她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。不是嘆息,是滿足的、熨帖的、像冬天泡進了熱水裡的那種嘆息。
她故意問那個夥計顏色的。她知道顧景琛在看著她,知道他不喜歡別的男人看她,知道他的佔有慾強到什麼程度。她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。不是試探,是享受。享受他在意她的樣子,享受他因為別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就渾身緊繃的樣子,享受他冷著臉說“本王不許”的時候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夏音禾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快了一些。她把這種心跳理解為一件事——她喜歡這樣。她喜歡他這樣。
兩個人走出了布莊那條街,拐進了一條人少的小巷。顧景琛的手終於從夏音禾的肩膀上拿下來了,放回了身側。但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,微微蜷著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