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音禾笑得眼睛都沒了。她拉著他的手,走到椅子旁邊,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去倒了兩杯水,一杯遞給他,一杯自己喝。她喝完了水,把杯子放下,走到小床邊看了看阿佑,給他掖了掖被角,然後走回顧景琛面前,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兩個人並排坐著,中間隔了一個小小的茶几。茶几上放著一碟桂花糕,是張嬤嬤上午端來的,阿佑抓了一塊捏碎了,碎屑撒了一桌。夏音禾拿帕子把碎屑擦乾淨,把剩下的桂花糕推到顧景琛面前。
“吃一塊?不是很甜。”
顧景琛看了看那碟桂花糕,又看了看她。他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嚥下去了。
“怎麼樣?”夏音禾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還行是多行?”
“就是還行。”
夏音禾被他氣笑了,自己拿了一塊吃。桂花糕確實不是很甜,但她覺得剛剛好,太甜了膩,不甜沒味道,這種淡淡的甜味最適合配茶。她吃完了,喝了口水,靠在椅背上,歪著頭看顧景琛。
他也在看她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,同時移開了目光。不是因為不好意思,是因為太舒服了,舒服到不需要一直看著對方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。那種感覺像冬天裡的炭盆,不用一直盯著看,你知道它在燒,你知道它是暖的,你知道它在那裡,就夠了。
窗外的太陽慢慢移到了正午的位置,光線從窗戶紙裡透進來,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阿佑在小床上翻了個身,屁股撅得高高的,臉埋在枕頭裡,睡得像一隻小青蛙。夏音禾走過去把他的屁股放下來,讓他側躺著,蓋好被子,拍了拍他的背,又走回來坐下。
“王爺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不去書房?”
“不去。”
“公文不批了?”
“不批了。”
夏音禾笑了笑,沒有再問。她也靠在椅背上,跟他並排坐著,兩個人的手臂離得很近,近到她袖子上的繡花蹭著他袖口的暗紋,像兩朵不同顏色的花開在了同一根枝上。
屋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阿佑細微的鼾聲,能聽見茶几上的茶水慢慢涼下去的聲音,能聽見兩個人彼此的呼吸聲。一個輕,一個沉,像兩種不同樂器的聲音,合在一起,竟也和諧。
顧景琛的手從椅子扶手上移開,落在她手邊,手指挨著她的手指,沒有握,只是挨著。夏音禾的手指動了一下,勾住了他的小指,兩根小指勾在一起,像兩個小孩子拉鉤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她就這麼勾著他的小指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睏意湧上來,她的頭慢慢地歪了過去,歪到一半的時候,被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。顧景琛的手掌託著她的頭,把她的頭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,聞到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,還有一點點墨汁的味道,是今天早上批公文的時候沾上的。她吸了一口氣,把這些味道吸進肺裡,覺得安心極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低沉,平穩,像一首催眠曲。
夏音禾的嘴角彎了一下,彎得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見。她閉上眼睛,在他肩膀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,呼吸慢慢變得又輕又勻,跟阿佑的鼾聲合在了一起。
顧景琛沒有動。他坐在椅子上,肩膀扛著她的頭,手指勾著她的小指,眼睛看著窗外。窗外的陽光很好,竹葉在風中沙沙地響,像有人在遠處輕輕說話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但比笑更深,是一種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抱在懷裡、確認她還在、確認她不會走、確認她是他的之後才會有的那種表情。
他低下頭,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,碰了一下就離開了,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“夏音禾。”他叫了她一聲,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……
阿佑滿一週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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