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琛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又繼續揉了。“嗯。”
“嗯是什麼意思?想了還是沒想?”
“想了。”
夏音禾睜開眼睛,歪著頭看著他。夕陽把他的側臉照成了一片暖紅色,平時冷硬的線條變得柔和了,眉頭也不皺了,嘴唇也不抿了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、坐在自己妻子旁邊的男人,不是一個殺伐果斷的王爺。
“想了幾次?”她問。
“沒數。”
“大概呢?”
“很多次。”
夏音禾笑了,把腿從他手裡收回來,盤腿坐在廊下的木板上。她面對著他,雙手撐在身後,身體微微後仰,仰頭看著天上開始出現的星星。
“我也想了。”她說,“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,有沒有跟人吵架,有沒有人欺負你。”
顧景琛看著她。夕陽在他身後沉下去,把天邊燒成了一片橙紅色,她的臉在這片橙紅色的光裡像一塊被烤熱了的玉,溫潤潤的,發著光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沒有人能欺負本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音禾笑著說,“但是我還是會擔心。”
顧景琛伸出手,把她的手從身後拉過來,握在掌心裡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,握起來像握著一隻剛出爐的小饅頭。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畫著圈,畫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你不用擔心本王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“本王只要你在這裡。你在這裡,本王就什麼都不怕。”
夏音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用力地、緊緊地扣住,好像在說——我在這裡,我哪兒也不去。你的家在這裡,你的家人在你身邊,你每天下朝回來,第一件事是找我,第二件事是看阿佑,第三件事是換衣裳,第四件事是吃飯,第五件事是批公文。然後天黑了,阿佑睡了,你從書房回來,我還在廊下等你。你坐在我旁邊,握著我的手,說今天想了我很多次。
這就是一輩子。不是轟轟烈烈的,不是跌宕起伏的,是每天都一樣的,是每天都重複的,是你每天下朝回來第一件事都是找我的那種“一樣”和“重複”。
夏音禾把頭靠在了顧景琛的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寬,很硬,靠久了脖子會酸,但她不想挪開。酸就酸吧,酸也是一輩子。
天徹底黑了,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,月亮還沒有出來。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,光暈在地上跳了兩下。遠處傳來阿佑的笑聲,是張嬤嬤在逗他玩,他笑得咯咯的,像一隻快樂的小鴨子。
夏音禾靠在顧景琛肩膀上,聽著阿佑的笑聲,閉上眼睛。
她在想,明天他下朝回來,她要在門口等他。他一進門就能看見她,不用到處找。因為她也想他,從早上他出門的那一刻就開始想了。想他穿朝服的樣子,想他在朝堂上冷著臉看那些文官吵架的樣子,想他在回來的馬車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養神的樣子。每一個樣子她都喜歡,喜歡到想把他藏起來,只給自己看。
她好像也被他傳染了。傳染上了那種“你是我的誰都不能看”的病。她不怕這個病,她想病一輩子。
夜色很深了,顧景琛把夏音禾從廊下抱回了屋裡。她靠在他懷裡,手摟著他的脖子,臉貼著他的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,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了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給她脫了鞋,蓋好被子,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“你呢?”
“本王再看一會兒公文。”
“別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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